[名人轶事] 笔墨寄情 意韵千秋——读陈西汀的中国画艺术 文/夏硕琦

中国绘画的发展，始终离不开传统文脉的滋养，亦离不开画家自身的学养、胸襟与生命体验。历代大家，或寄情山水，以丘壑写胸中丘垒；或托物花鸟，借草木抒家国情怀。中国画的魅力，从来不止于笔墨技法的娴熟，更在于画中承载的人文精神与时代情志。当代画家陈西汀，便是在传统根基之上，兼擅山水与花鸟，于笔墨之间，既承袭文人画的雅逸风骨，又注入时代的精神气象，在当代画坛走出属于自己的艺术路径。

读陈西汀的山水画，最动人之处，在于他笔下山水的秀丽清润，兼得南北山水的意趣。他的山水，不刻意追求雄奇险绝的震撼视觉，而是重在营造山水的灵秀之美。观其画作，峰峦起伏错落，林木蓊郁葱茏，云水流转舒卷，处处可见自然山川的生机与诗意。在笔墨运用上，他取法宋元山水的笔墨法度，皴擦点染之间，骨力内含，秀而不弱。山石的勾勒，线条沉稳遒劲，不流于轻滑；渲染晕染，则层次丰富，淡墨铺就远山，浓墨点写近树，虚实相生，计白当黑，将江南山水的温润秀丽，淋漓尽致地呈现在纸素之上。

陈西汀画山水，并非对自然实景简单摹写。他深谙“夫美不自美，因人而彰”的画理，以目观物，以心感物，把自身对山河大地的体悟熔铸于笔墨。画面之中，或平远旷阔，溪桥村居隐于林麓之间；或高远幽深，云雾缭绕掩映层峦叠嶂。他的山水，既有传统文人画的冲淡悠远，又饱含对祖国山河的由衷赞美。笔墨不尚炫技，不刻意堆砌繁复的构图，于平淡之中见真意，于秀丽之中藏风骨。山水之中的一草一木、一峰一水，都不是孤立的物象，而是画家精神世界的外化。他以山水为载体，书写山河之美，寄托对家国故土的深情，令观者驻足画前，便仿佛置身于清幽旷远的山水胜境，得到精神的陶冶与慰藉。

如果说山水是陈西汀胸中丘壑的抒发，那么他的花鸟画，则是其艺术才情最为耀眼的体现。花鸟画在中国传统绘画体系之中，素来承担着托物言志、寄寓吉祥的文化功用。一花一果，一禽一鸟，皆可承载人间美好的祈愿。陈西汀的花鸟，笔墨精美，格调高逸，兼取写意的酣畅与工笔的精微，形神兼备，气韵生动。他笔下的花卉，设色温润雅致，不艳俗、不浮躁，枝叶穿插疏密得当，灵动自然；禽鸟的造型，简练传神，寥寥数笔便写出生灵的情态，动静相宜。而他最为世人所称道的，当属寿桃题材的创作。

桃子，在中国传统文化之中，是福寿安康的吉祥象征。古往今来，无数画家都曾以寿桃入画，但不少作品容易落入程式化的窠臼，一味追求热闹喜庆，却忽略笔墨本身的审美价值。陈西汀画桃，跳出俗套，没有停留在物象外形的描摹，而是将寿桃升华为饱含人文寓意的艺术符号。他落笔大胆，设色饱满丰润，桃实丰硕圆融，红晕由浅入深，过渡自然柔和；桃叶以写意笔法写出，俯仰顾盼，穿插错落，墨色浓淡富有变化。整幅作品，既有喜庆祥和的吉庆气息，又不失中国画含蓄内敛的审美品格。画中的寿桃，不只是一枚果实，更是对福寿绵长、国泰民安的美好祝愿。

谈及陈西汀的寿桃，便绕不开一段广为流传的艺坛往事。一九九四年，为庆贺小平同志寿辰，国家办公厅从全国众多书画名家作品之中遴选佳作，用以祝寿。经过审慎筛选，最终选定两幅代表性作品：一幅是范曾先生所作苍松，以苍劲古松喻松柏长青；另一幅，便是陈西汀先生的寿桃，以硕果仙桃寄寓福寿康宁。一松一桃，一苍劲、一丰腴，一喻风骨，一喻吉祥，两幅作品相得益彰，成为时代的艺术佳话。

这件事，足以印证陈西汀绘画的社会认可度与艺术格调。这绝非寻常应酬之作，而是时代对其艺术水平的高度肯定。在众多创作者之中，能够被遴选作为国家层面祝寿的艺术载体，不仅需要作品技法精湛，更要求作品格调端正、寓意深厚，契合大众共同的文化心理。陈西汀的寿桃，正是做到了艺术本体与吉祥寓意的完美统一。他没有把吉祥题材简单做成民俗符号，而是以深厚的笔墨功力，将民俗文化的美好期许，转化为经得起反复品读的国画语言。画可观，可赏，更可品，这正是他区别于一般民俗绘画的可贵之处。

在当下的中国画坛，我们时常会见到两种创作倾向：一种是固守古法，一味摹仿前人，缺少自我的真情实感，作品流于复制模仿；另一种则片面追求形式翻新，刻意求新求奇，丢掉了传统绘画的文脉根基。陈西汀的艺术实践，恰恰为我们提供了有益的启示。他尊重传统，潜心研习历代名家的笔墨法度，山水取法宋元，花鸟浸淫明清，打下扎实的传统功底。但他又不被古法束缚，能够立足时代，融入自己的生活感悟与审美理解。无论是秀丽的山水，还是精美的花鸟，他的笔墨始终发自本心，画由心生，做到继承而不泥古，创新而不离宗。

中国画的生命力，在于文脉的接续，更在于情感的注入。笔墨技法是骨架，精神情志才是灵魂。陈西汀的山水，写尽山河秀丽；他的花鸟，寄寓人间吉祥。他以手中之笔，既描摹自然万物之美，也承载民族文化的集体情感。他的作品，既有传统文人画的雅逸格调，又饱含当代人的家国情怀。从山水丘壑到花鸟果木，一景一物，皆是画家内心世界的投射。

艺术的价值，不只在于技法的高超，更在于能够触动人心，传递美好。陈西汀以数十年的耕耘，在山水花鸟的天地之间，持续探索。他的笔墨，不追逐浮华，不迎合时俗，坚守艺术本心。读他的画，既能领略传统中国画的笔墨魅力，亦能感受那份温润厚重的人文情怀。在传统绘画传承发展的道路之上，陈西汀以自己的创作实践，证明古老的艺术题材，完全可以在当代焕发崭新的生命力。这便是他留给当代画坛宝贵的启示，也是其艺术最值得我们细细品读之处。（作者系著名美术评论家，原《美术》杂志主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