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作赏析] 他是岭南画派第二代传人，却被强盗殴打致死，年仅41岁

提到近现代中国画坛的重要流派，不得不说一个——岭南画派。

岭南画派秉持折衷中西、融汇古今的理念，以技法革新、贴近时代闻名。

无论是第一代的高剑父、高奇峰、陈树人，还是第二代的关山月、赵少昂等，都广为人知。

在这一众翘楚中间，“黄少强”这个名字显得格外落寞，身为高奇峰的入室弟子、天风七子之一，在岭南画派的历史中，他的身影却被岁月越淘越淡。

刘海粟曾说：“为了神与王公而制作的艺术，现在恐怕到了为平民而制作的时代了。代表这新时代的作家有一人，便是门人黄少强。”

似乎，黄少强从小就走上了这条路。

1901年，他出生在广东南海的书香门第之家，祖父给他取名“黄宜仕”，很显然的，是想让孙儿为官从政。

结果，小小的人，却早早开了智，黄少强执意撇掉这个名字，选了祖父另外给他取的别名：少强。

早在他9岁所作的画《无告人》，他的志向就初见端倪。

一个愁苦的穷人，孤零零站在画纸中间，无所依靠。

这幅画成了他苦难绘画的开始……

1922年，在进入高奇峰美学馆学习，与赵少昂、何漆园同窗之后，21岁的黄少强正式归入高奇峰门下，成为岭南画派第二代。

第二年，高奇峰安排黄少强游历全国，也就是在此过程中，盲眼乞讨的老妇、水灾逃难的人民、流浪的歌女……一个个苦难的人，排着队走进他的心里，握着他的心，自主在他的纸上画自己。

其中，他的作品《尘榻空留》《穷途自赏》入选第一次全国美术展览会，是所有展品中唯二的中国现代人物画作。

《穷途自赏》被徐悲鸿带去比利时参展，还获了奖。

1931年所作的《流民图》甚至早于蒋兆和的巨制《流民图》，二人也因此被称为“北蒋南黄”，共同被视为20世纪中国现实主义苦难叙事的两座高峰。

如果说，蒋兆和的《流民图》是你站在山脚，泥石流自山顶而下，你无处可逃，只能任其压垮你，他展现的人民苦难，很苦，苦到你无法筛出具体的、最苦的一个。

而黄少强的《流民图》是四幅条屏组合，像四根针，猛的扎在你的心口，疼痛不会强烈，就是细细密密的，堆在心口化不开。

一个老人在炮火连天的街头卖唱，观众只有她自己；

一个卖花的老妇，一篮鲜艳的花来了又回，老妇脸上的愁苦更甚，她是在苦花儿卖不出去，还是在悲不知道是自己先走，还是这篮花先凋萎；

乞丐乞讨，面前的碗空空如也，不知是嫌弃他声音太嘶哑，叫街声不够专业，还是已经没人可以施舍他了。

黄少强曾自言：“一支秃管衡身世，写尽人间疾苦声”。

可人间的疾苦，又岂是他一人能写尽的，他要画，也要动员越来越多的人一起画。

1936年，黄少强成立“民间画馆”，招收学生，教授绘画，不收学费，只要他们记住会徽上的那八个字：“到民间去，百折不回”。

他出行随身携带速写本，外孙吴泰后来回忆，外公一看到街头卖唱的、行乞的，总会停下来观察很久很久，然后掏出速写本，就开始了。

这个习惯，在他之后任教于佛山市立美校（高剑父创办，并邀请他去）、南海师范、广州市立美校，都传授给了他的学生们，要求每个人都必须随身携带速写本。

并且，上他的课，课堂多是在某某贫民窟，模特便是不远处的难民，他说每个学画的人，这双眼睛，已经看过了太多美的东西了，也该看看丑的、真实的。

1937年，七七事变爆发，别人拿着武器上战场，黄少强扛着画笔义无反顾冲向前线作画，画了大量抗战图。

举办的多场“国难展览”所得的款项，黄少强一分不留，全部捐给前线。

看黄少强的作品，会震惊于黄少强天生有悲天悯人的心，他的那双眼睛似乎生来就该为苦命的人而流泪。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可会泪流，也因为他也是苦命人的其中一个。

黄少强不长的画史记载中，最显眼的、最让人悲戚的，莫过于那句“生不成名亲已死”。

1921年，黄少强与陈焕卿结婚，有了7个孩子。

老天爷数了一下，于是同等对换的，也取走了他的7个至亲，父亲、祖父、四弟、母亲、祖母、二妹、三妹，父亲年仅42岁，母亲只有45岁。

命运似乎早在这个时候，谱写好了黄少强的结局……

在这7个至亲之后，是他的三儿子早逝、四女儿夭折。

1927年，黄少强所作的《飘零的落叶》，阴风阵阵之中，一个小女孩被吹得七零八落，人怎么会七零八落，是因为满含泪水中的你，就这么七零八落。

这是黄少强悼念女儿的。

黄少强悼念二妹的《客到萧条生死情》，讲述了一段生离死别的夫妻情深。

二妹与爱人情投意合，早已谈婚论嫁，可就在这时，二妹患病，不久于人世，爱人遵守两人之前的约定，风风光光将她“娶”回了家，葬在他家的祖坟，日后与自己同葬。

在母亲去世后，黄少强写下：

“花落花开空伤感，新陈代谢足悲凉。母心碎矣难瞑目，儿泪枯兮枉断肠。

忍死须臾望弱息，才生一瞬吊残阳。图成知莫能谐俗，血染縑缃恨正长。”他题字：“奉天下母子之不得见者同哀”。

而黄少强给自己写的悼词，是他那首表述自己志向的诗：

1940年，黄少强带领民间画馆学生到香港办展，所得的款项都给了前线，他一点后路都没给自己留。

当时，他又因拒绝加入敌人组织“华南美术协会”，而被断了生路。

为了生存，他办了“止庐画塾”教授学生，这次他不能不收学费了，可学费无多少，难以养家糊口，黄少强又与一个学生家长合伙养猪，也没什么成果。

穷病生真病，黄少强患上了严重的肺痨，没钱治病，原本他寄居在佛山的岳母家，岳母听说他生病了，说死她家里太晦气了，把他赶了出去。

走投无路之下，他求助旅馆，希望先赊账，可老板不仅不肯，听说他是病人，更是对他避之不及。

哪里都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他便决定回去老家，然而就在返乡的路上，他遇到一行人打劫。

穷人身上又能劫到什么财？对于空手而归，强盗非常生气，把黄少强打了一顿。

重病加新伤，双重叠加之下，1942年黄少强病逝，年仅41岁，比他的父母还短命。

临终前，他对学生说：“我期待着我那病体的康复，好领着你们把艺术之火重燃。”

这句话，随着乡人筹钱给他买的棺材下葬，一同没于黄土之下……

参考资料：

1、南海区方志办｜誓把民情写万回——岭南画坛奇杰黄少强

2、佛山日报｜南海黄少强：岭南画派的“民之呼声”

3、佛山日报｜黄少强：用画作谱写爱国情怀

4、《岭南画家黄少强》

5、佛山市文艺评论家协会｜艺术评论：到民间去，百折不回——小议平民画家黄少强

6、田墀｜20世纪画家回眸丹青嗟愤黄少强

7、南国文艺｜文艺百年·信仰之美（第58期）岭南画派的“民之呼声”

黄少强作品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