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雅斋的日志

[艺术动态] 年度大展赏读 | 小小草虫，何以撑起齐白石的“广大”？

热1 已有 11 次阅读 2026-05-26 19:36

年度大展赏读 | 小小草虫，何以撑起齐白石的“广大”？

2026-05-22 20:40 来源: 广东美术馆

发布于：北京市

（NO.2）

文章配图-1

“致广大，尽精微”——这六个字出自《中庸》，本是对儒家修养境界的阐述。虽然徐悲鸿将其拈出用以概括齐白石的艺术时，并没有明确限定它特指草虫，但综观齐白石毕生的创作，草虫无疑是他“尽精微”最为极致的体现。

一只蝉的翅膀

何以薄如纱却毫厘可辨？

一只蜻蜓的翅膀网纹

为何一笔能画出浓淡？

因此，齐白石作品中最广为人知的、精微的草虫画便指向了一个值得探讨的问题：他如何用一只草虫，撑起了自己在美术史上“广大”的格局？

文章配图-1

一、如何达到“尽精微”

齐白石画草虫，起初并非文人画的雅事，而是其谋生的手段。他的草虫创作从1880年代开始，在三十岁前就已画得颇为生动。早年他主要以工笔画法刻画昆虫，在湖南乡下的家中养殖纺织娘、蜜蜂等，进行直接的写生，观察它们的动作与姿态。这些写生积累使他能够敏锐捕捉各种草虫的形态差异，即便再细微的特征也绝不概念化处理，这在国画中极为少见。

文章配图-1

1922年他在日记中写道：“大墨笔之画，难得形似；纤细笔墨之画，难得神似……要写生而后写意，写意而后复写生，自能形神俱见。”这种“写生—写意—再写生—再写意”的循环，使他笔下的昆虫既保留了博物学式的精准，又超越了标本的呆滞。他最令人惊叹的本事，是在生宣纸上画工笔草虫。生宣遇水即洇，极难控制，他却能用极纤细的笔触精准预判墨色的渗化效果，一笔写出蝉翼的透明度、蜻蜓翅膀的网纹、蝗虫后腿上的细刺。徐悲鸿曾评价他“写昆虫突过古人，其虾、蟹、雏鸡、芭蕉，以墨写者，俱体物精微，纯然独创”。这句话点出“写”字的关键：齐白石的草虫不是描摹标本，而是用笔墨的书写性去传达物象的精神。

文章配图-1

然而“尽精微”并非炫技。齐白石自己说：“善写意者，专言其神；工写生者，只重其形。”他始终警惕“细得如标本而无生气”。正是这种自觉，让他的草虫在精微中保留了“写”的笔意，在严谨中蕴含着松动与天趣——这是“精微”能够通向“广大”的第一层基石。

二、何以“致广大”？

齐白石的“广大”至少包含三个维度。

文章配图-1

第一是物象之广。据北京画院统计，齐白石所绘草虫种类超过三十种，仅北京画院藏画稿与作品中就涉及二十余种，有些品种还是唯一的。蜻蜓、蚂蚱、蛾、蝉、螳螂、蜂、蝇、蝼蛄、灶马、蜘蛛、土元、荔蝽……他甚至画出了不同科类的细微差别，比如蛾类包括灯蛾、凤蛾、尺蛾、天蛾、鹿蛾等，蜂类包括蜜蜂、马蜂、胡蜂、熊蜂等，“它们之间细微的差别如果不是昆虫专家，几乎很难分辨”。

文章配图-1

第二是意境之广。齐白石将草虫从花鸟画的“配角”提升为画面的视觉中心。他用大写意的花卉枝干构成“广大”的气局，再以工细入微的草虫作为“精微”的画眼——以“粗”衬“细”，工写结合。这种处理方法，既是对中国画“疏可走马，密不透风”的极致运用，也是他将民间生活气息与文人雅致熔于一炉的创造。

文章配图-1

第三是影响之广。齐白石之前，草虫在中国画中长期处于边缘，擅此道者寥落。而齐白石不仅将草虫画推向高峰，更以此为基础参与了一场20世纪中国画的变革。他的草虫吸收了源自西方的博物学观察方法，融合了日本江户博物图谱的视觉资源，最终转化成独特的个人风格——这正是他在美术史上“广大”格局的核心所在。

三、知己的意义：不可忽视的“广大”源头

本次展览是基于齐白石的知己徐悲鸿的视角展开，从而使得我们需要再深入考虑齐白石在美术史的“广大”仅仅是其个人的因素吗？一个值得注意的事实是：齐白石在1920年之前存世的草虫画作数量寥寥，“1920年之前存世的写意草虫画达十件之多，而工笔草虫仅有一件册页”，且该件册页已多有论证为赝品。1920年之后，他的工细草虫突然呈现井喷式的创作。中央美术学院副教授张涛通过大量图像比对发现，这批精微逼真的草虫画作，在观察视角与描绘技法上与传统中国画判然有别，反而更接近服务于博物学的“科学图鉴”。

文章配图-1

那么，齐白石获得这种视觉资源的途径是什么？最可能的启发者，是陈师曾。

（一）陈师曾：将“博物之眼”带入中国画

陈师曾1902年赴日本留学，就读于东京高等师范学校博物科，专攻植物学、动物学、生理卫生和农学。博物学专业的必修课中设有写生画、水彩画等图画训练，其目的正是培养学生精确绘制博物图的能力。齐白石与陈师曾相识于1917年。齐白石在琉璃厂南纸店挂单卖画印，时任教育部编审员的陈师曾偶然看到，便到法源寺造访，二人“意气识见相投，遂成莫逆”。陈师曾劝他“自创风格”，称“画吾自画自合古，何必低首求同群”，直接促成了“衰年变法”。

文章配图-1

陈师曾致齐白石函件

张涛指出，齐白石收藏有大量报纸杂志残页，其中包括日本近代画家渡边晨亩、荒木十亩、西村五云等人的作品图片——这些画作均融合了日本传统绘画与博物画属性，形象极为逼真。江户时期流行的《千虫谱》《毛诗品物图考》《诗经名物图解》等博物图谱，在清末民初通过日本转译传入中国，齐白石很可能通过陈师曾的介绍或推荐接触到这些视觉资源。张涛比对发现，日本博物虫谱在观察视角与描绘手法上与齐白石1920年后的草虫画作在构图等方面相似。

文章配图-1

粟本丹洲著、服部雪斋绘《千虫谱》(局部)1811年

源自张涛《博物之眼——--Natural History、江户画谱与齐白石草虫》

但齐白石并非简单临摹，而是在吸收博物画“图肖其形”的精准之后，融入了中国传统笔墨的浓淡、虚实、转折，使草虫既有科学的精确，又无标本的呆板。北京画院藏齐白石早年自存的部分报纸杂志残页中，刊载有数幅与博物画或博物摄影有关的图片，甚至有一张彩色博物画图片下方标注“国文教科书第七册”，足见他主动寻找过这类视觉资源。

（二）徐悲鸿：以“知己有恩”托举“雕虫小技”

如果说陈师曾为齐白石提供了“怎么看”的启蒙，那么徐悲鸿则用长达二十五年的收藏与推介，去面对齐白石“怎么被看见”的现实问题。

文章配图-1

徐悲鸿所藏齐白石作品中，草虫类虽然数量不多（华天雪研究员指出“草虫类极少”），但却呼应着徐悲鸿“致广大，尽精微”的审美判断。他看重齐白石草虫的“精微”，并非技术层面的细密，而是一个画家对所画之物极致的观察与概括。更重要的是，他将这些评价付诸实际行动。在1933年的信札中，徐悲鸿写道：“兹特汇奉大洋贰佰元……前欠四十元，又取六尺紫藤一幅及横幅荷花一幅，照润有余，即请翁再赐墨宝一些可以。”这不仅是购藏，更是在为齐白石开拓经济来源。他还曾明确说“虾蟹小鸡之类册页请多作几幅，托吾购翁画者皆至友”，借助自己的朋友圈完成作品的流通。

文章配图-1

徐悲鸿还利用自己的国际影响力推广齐白石。1933年他赴欧洲巡展，携带齐白石作品在巴黎、米兰等地展出；1939年在新加坡的筹赈画展中，更是展出了100多幅齐白石作品。在这些展览展出的作品中，草虫画占有相当比重。

文章配图-1

本次展览中的《残荷》画轴，提及此作品在巴黎、米兰等多地展出

齐白石曾刻一方印章，曰“知己有恩”。这枚印不仅刻在石头上，也印在他的艺术轨迹中。没有陈师曾的“博物之眼”，齐白石或许仍是一位优秀的花鸟画家，但未必能以草虫开辟出如此独特的视觉语言；没有徐悲鸿的“现实托举”，他的草虫或许仍停留在画室与地摊，难以进入美术馆和美术史的中心舞台。齐白石笔下的草虫，从木匠初学时的谋生小技，到被陈师曾点拨后吸收博物画精髓的革新之作，再到徐悲鸿以真金白银持续购藏并推向国际市场——这一过程本身，即为“雕虫小技”如何一步步“致广大”的呈现。

文章配图-1

结语

回到开篇的问题：齐白石如何用草虫之精微成就美术史上的广大？

答案可以从两个方向理解。一是技法的广大：齐白石的草虫融合了传统工笔、写意、民间观察与西方博物学的视觉资源，形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工写结合”范式。二是命运的广大：一只小小的草虫，从湖南乡下的田埂飞入北平画坛，被陈师曾看见，被徐悲鸿收藏，被齐蒂尔带去欧洲展览，最终成为二十世纪中国画变革的标志性符号。

陈师曾在一首诗中曾寥落慨叹：“作者境愈多，识者知无边。”他未必想到，那位被称为“乡下老农”的齐白石，用一只草虫，就走出了他理想中“茫茫览六合”的广阔路径。因此，当我们谈论齐白石草虫的“广大”时，不能只看到那只蝉翼上的精微，更要看到站在他身后的知己——一位给了他新的眼睛，一位给了他前行的路。这份“广大”，正是他们所共同撑开的。

文章配图-1

展览购票

购票须知：

1、一人一票，持票入场。门票仅供单人单次入场使用；

2、优待票适用人群：①6周岁(含)以上至18周岁（不含）以下的未成年人；②全日制大学本科、硕士研究生及以下学生；③60周岁(含)至65周岁(不含)的老年人；④盲人、智力残疾人、下肢残疾人和其他重度残疾人可有一名陪护人员享优待票参观；⑤基干民兵；⑥持有本人2年内献血证明的人士。*注意：入场时需出示本人有效期内证件。

3、亲子票适用人群：成人+未满16周岁儿童(需出示本人有效年龄证明)

4、免票政策：①6岁以下儿童由成人陪同免票入场，每位持票成人可带至多两位免票儿童，超出限额儿童需购买优待票；②65周岁(含)以上的老人；③现役军人及直系家属(需提供亲属关系证明)、退役军人、军队离退休干部、消防救援人员、“三属”、残疾人。*注意：须持本人有效证件或亲属关系证明（实体件）排队入场；除身份证原件外，还需出示符合优惠条件的证件原件。

6、退票说明：该项目未核销的订单可于2026年9月6日17:00前申请退款，金额将按照原支付路径退回，超过规定时间的申请不予退款。如果您的订单中存在至少一张已核销门票，则该笔订单中所有门票均不支持退款。仅支持整单整退。

GDMoA

正在展出

Now on display

必看大展

新馆

知齐者，徐君也——徐悲鸿藏齐白石艺术研究展

[收费]

2026.04.24 - 2026.09.06

当代前沿

新馆

南皮之游——媒介的崇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