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世界，一座城市要步入世界一流行列必须拥有强大的文化引领力和辐射力，尤其是具备极富魅力的当代形象。当代文化能够最为集中、准确地展现城市当下的精神面貌和内在活力，并以此凝聚人才、资本等稀缺资源，从而提振地区竞争力和影响力，带动城市全产业链条起飞。2016年，郑州被列为国家级中心城市，经济地位不断攀升。但欲进一步提升城市影响力，还需要文化工作者在不断挖掘古代灿烂文明的同时，重视对当代文化的梳理构建。这对于一座正在崛起的现代化城市而言，势所必然。
与此同时，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国际博物馆学中的“生态博物馆”理念和近年来新美术馆学都一再强调美术馆的“在地性”，呼吁博物馆和美术馆加强对所在城市、社区及其居民的深度关注。基于以上几个方面的思考，作为一位美术馆工作者和青年策展人，我便尝试以策展为方法，用艺术作品总结郑州自1949年以来75年的沧桑巨变。这便有了“关于郑州：1949—2024——郑州城市文化主题艺术展”。
展览现场
这个论题很大。郑州过去75年的历史和成就是宏大的、多面的、丰富的，更是一个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命题。这从展览开展后我们收到的众多观众和专家学者热情洋溢的意见中可以印证。但我和我的团队经过大量的文献资料收集、讨论、筛选，最终确定了铁路、工业、城市中的人三大主题。“铁路”是对近代郑州至关重要的词汇，无论是“郑州是火车拉来的城市”，还是观众反馈的“郑州是被火车唤醒的城市”，铁路之于郑州的重要性都不言而喻。随之与铁路相关的各种场景，如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拥挤不堪、摩肩接踵的车厢（左国顺《高高的视平线》《超员列车》），总是人满为患的火车站广场（陈国恩《2003年新疆摘棉花绿皮车》），或是与曾经的小伙伴一起沿铁轨牵手前行的快乐时光（王中《情侣》），都成为这座城市居民的日常。除此之外，展览还展出了向铁路和铁路工人致敬的作品（张松正《大车进行曲》《钢筋铁骨》、王克勤张传松《爷们儿》、王圣松《加油加油》），直指铁路之于郑州这座城市意义的《枕木·一个城市的故事》（化建国），和年轻艺术家关于发生在车站的心中涟漪（吴桐《她在候车时》）。这些作品不仅从历史的、写实的、回忆的、讴歌的角度表现铁路之于郑州这座城市的意义，更从浪漫的、反思的角度看待铁路与郑州的故事。
由于地处京广、陇海两大铁路交通枢纽，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国家将几大重量级工业企业放在郑州，如六座国棉纺织厂、第二砂轮厂等。它们以巨大的产业链规模和财政收入占比成为郑州城市发展的重要参与者和见证者，为郑州城市发展和共和国的工业发展作出重大贡献。在这个工业浪潮中，来自全国各地的纺织工人和技术能手成为郑州的新居民，直至今天他们的子孙已成为地地道道的郑州本土居民。因此整个展览不仅是宏大叙事层面郑州近代城市文化史的梳理，更是对普通在地居民生命记忆的回溯，并以此向曾为这座城市发展作出贡献的父辈们致敬。这部分展出作品既有艺术家早期对当时工业、工人、那个年代的普通人和生活情境的真实写照（王刚《纺织工人组图》、曹新林《桂芬》、王宏剑《正月》），也有年轻艺术家对那个曾经的黄金时代的追忆和感怀（赵皓滢《老墙·亘》、余杭《我的少年时代》、杨波《铁痕》），更有以极富浪漫主义的笔触完成的对那个年代建设者们精神的高歌与致敬（董正磊《无题》、马小凯《雄健》）。这些作品的背后是曾经为这座城市发展作出贡献的千千万万的普通人，更是向他们的辛勤付出衷心致敬的青年一代。
观众观展
“城市群像”部分展出了《城市群像》装置，参加过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的老英雄徐湧澜的相关照片和文献资料，同时循环播放《郑州记忆》影像（魏德忠拍摄、顶端新闻制作）。其中，《城市群像》装置悬挂56幅有一定代表性的郑州居民头像，并在头像丛林下方设置巨大镜面，使得每一位观众在镜面中成为群像中的一员。一座城市的光辉成就和发展框架固然重要，但位居城市发展核心地位的却一定是居住其间的普通人。他们是城市的灵魂，构建了城市的过去、现在，也必将塑造着她的未来。故此，展览希望以艺术为名，让每一位平凡的居民都被看见，让他们感受到这座城市的温度，将心安放于此。这也是我策划此展项的一个重要目标。
除上述三大主体结构外，展览开篇还增加了郑州黄河文化、华夏文明之源和郑州解放相关作品，展示郑州近代城市文化的源起，共同构成了本展的“序章”部分。同样，一座城市的发展是一直进行着的，作为展览的组织和策划者，我不能在回望之后戛然而止。因此，展览又添加了“未完待续”部分。但起初我对此部分的设想是展示一种非常前卫、先锋，极具未来感和思想性、观念性的当代艺术空间，但经过多方沟通后只能放弃当初的雄心，转而退而求其次，并再次为河南的当代艺术现状感到遗憾。
展览开展后，很多观众和专家向我提出了一些他们认为应该增加的重要侧面，如古韵郑州、郑州艺术家不同时期的作品以及近年来郑州作为大都市展现出的现代与繁华。但作为展览的策划者，我所考虑的不可能是大而全、多细节的层面，只能从郑州波澜壮阔的75年历程中抽离出最具代表性的方面。至于当前郑州作为大都市的层面，这些已成为我们每一位郑州居民的日常。艺术的一个重要特征即为与现实真实世界的“隔”，不论是以时间为界的“隔”，还是以艺术加工为方法的“隔”。在展览组织中，我拒绝了很多偏自然主义的摄影和影像作品，也是出于此种考虑。
展览现场
此外，展览开展后许多专家提出，展览对郑州美术史不同时期名家的代表性作品涉猎不够。此处我想回应的是，展览是对郑州城市文化的梳理与构建，而不是对郑州美术史的脉络梳理。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讨论对象。
美术作品展览与博物馆实物展览最重要的一个区别是，博物馆是对历史真实的实物再现，美术作品是经由艺术家意识加工形成的对历史真实的主观再现。美术馆的展览究竟是采用当下流行的文化人类学的沉浸式展陈方式，像博物馆展览那样搭建复杂、细腻、逼真的场景，还是仅仅以艺术家心灵的流淌——作品本身清汤寡水地讲述关于郑州的散文诗？最终我放弃了前者的呈现方式，隐隐地出于对场景再现喧宾夺主和形成的氛围过于煽情的担忧。毕竟对于当代艺术和新一代策展人而言，潇洒、不屑、自由是其不变的灵魂，即使在表达怀念、追思和回望的感情时也一样。但即便这样，留言簿中也依然有很多观众看懂了展览里的温情，看到了策展人对于展品选择的用心。如此，足矣！
研讨会现场
艺术家的作品是散落在各个角落中对现实世界的主观反映，唯有策展可以将这一颗颗意象化的珍珠缀连成一串华美的项链，将艺术家点滴的意识之流汇成足以影响精神世界和现实世界的大江大河或动人心魄的澎湃交响。也许这就是策展的意义所在。再次感谢展览策划与落地过程中众多给予我无私帮助的前辈、同仁，愿此展能让我们认真地审视我们所生存的城市，不再做灵魂的流浪者和精神的外乡人，亦愿郑州当代文化如火如荼，让世界听见我们的声音。
（“ 关 于 郑 州 ：1949—2024——郑州城市文化主题艺术展”为文化和旅游部2024年全国美术馆青年策展人扶持计划提名项目）
作者简介：
周玲玲，郑州人，南京艺术学院艺术学硕士。研究方向：艺术美学、艺术批评。郑州美术馆创作研究部主任，青年策展人。郑州航空工业管理学院硕士研究生导师，郑州市青年学术技术带头人，郑州市文化名家培养对象。2025年，入选国家艺术基金项目“数字艺术展览管理人才培训”（香港理工大学）。主持课题“美术馆助力和美乡村建设中居业共同体实现机制研究”（2025年度河南省社科调研项目）。
终审：熊飞
审核：彭彬
统筹：彭彬
编辑：张雷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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