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论·研究] 陈佩秋为什么说黄宾虹根本不会画画？

提到陈佩秋先生，人们总是会想到她的丈夫——著名书画大家谢稚柳先生。谢稚柳（1910—1997），原名稚，字稚柳，后以字行，晚号壮暮翁，斋名鱼饮溪堂、杜斋、烟江楼、苦篁斋。江苏常州人。当代著名书画家及古书画鉴定家。

陈佩秋 女，1923年2月出生，河南南阳人，字健碧，室名秋兰室、高华阁、截玉轩。陈佩秋先生为上海大学美术学院兼职教授、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上海中国画院艺术顾问、上海美术家协会艺术顾问、上海书法家协会艺术顾问、西泠印社理事，也是第六届上海文学艺术奖的终身成就奖获得者。由新民晚报社等筹建的上海书画善会、海上印社，陈佩秋先生担任首任社长。

黄宾虹（1865-1955）

黄山汤口

设色纸本 立轴 1955年作

171×96cm 约14.8平尺

陈佩秋先生对黄宾虹先生的批评，是中国近现代画坛一次极具代表性的艺术观念碰撞。这一尖锐言论背后并非简单的否定，而是源于两种截然不同的艺术评判体系和审美理想。

核心分歧：艺术的根本是什么？

1. 陈佩秋的立场：传统“绘画性”的捍卫者

评判标准：她秉承的是中国古典绘画，尤其是宋元院体画和文人画中注重技法、造型、物象的传统。她认为“画画”首先要有高超的“绘”与“画”的功夫——即精确的造型能力、严谨的构图、对自然物象生动传神的刻画。

对黄宾虹的观察：在她看来，黄宾虹晚期的作品笔墨过于自由、抽象，有时甚至显得“混沌”。山石树木的具体形态被强烈的笔墨情绪所覆盖，这与她所推崇的宋画中“可游可居”的清晰、精妙境界相去甚远。因此，从她坚持的“绘画性”标准出发，她认为黄宾虹偏离了绘画的根本技艺。

陈佩秋 春花喜鹊 20世纪60年代 117×75cm

陈佩秋 花树春风又一年 63cm×60cm 2002年

陈佩秋 荷荫纳凉

2. 黄宾虹的追求：笔墨精神的升华者

艺术理念：黄宾虹的核心贡献在于将中国画的笔墨从“塑造形象的工具”提升为“具有独立审美价值的本体”。他晚年的“黑、密、厚、重”画风，是其“五笔七墨”理论的实践，追求的是笔墨内在的韵律、力度和金石气，是“浑厚华滋”的民族精神表达。

写生与造化：他提倡“师古人”更要“师造化”，其山水并非写实之景，而是饱游沃看后，胸中丘壑的笔墨升华。他的“乱”是经过高度提炼的“乱”，其“不会画”在支持者看来，恰恰是超越了形似、直抵艺术内核的“大自由”。

黄宾虹 山川出云

纸本镜片

1948年作

76×27.5 cm 约1.9平尺

更深层的语境与背景

1. 时代与身份：陈佩秋作为成长于海派传统、深研古画的大家，对技法传承有极强的责任感。她的批评也部分源于对当时画坛因推崇黄宾虹的“写意精神”而可能忽视基础技法训练的担忧，是一种对艺术教育根基的维护。

2. 批评的“修辞”：艺术评论中常有惊人之语，以引发深度思考。“不会画画”是一种极具冲击力的表达，其目的更多是树立一个极端化的对立面，来鲜明地表达自己的艺术主张，而非全盘否定黄宾虹的历史地位。

3. 审美体系的差异：这实质上是“造型艺术”体系与“笔墨心象”体系的对话。陈佩秋站在“画什么”（物象）和“怎么画”（技法）的维度；黄宾虹则探索“为何画”（精神）和“笔墨何为”（本质）的维度。

陈佩秋 树接清溪图 1999年

陈佩秋 峡谷又一景 2007年 33×33cm

陈佩秋 松亭纳凉

如何看待陈佩秋对黄宾虹的看法？

1. 非对错之争，乃路径之别：这并非简单的谁对谁错，而是中国画内部两条重要发展路径的对话。一条强调绘画的视觉性、技艺性与传承；一条强调绘画的书写性、精神性与革新。

2. 黄宾虹的共识地位：尽管有此争议，艺术史和学术界的主流观点高度认可黄宾虹的成就，他被公认为中国传统山水画的总结者与现代开拓者之一，对后世影响深远。

3. 争论的积极意义：此类尖锐的学术争鸣极为宝贵。它迫使人们不断回到原点去思考：中国画的标准到底是什么？它的边界在哪里？这有助于艺术生态的活力和多元发展。

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