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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作赏析] 三秦游子海上名家——民国书画家蒙寿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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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秦游子海上名家——民国书画家蒙寿芝

2026-01-17 00:20

发布于：广东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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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秦游子海上名家

———民国书画名家蒙寿芝

文/汪运渠

蒙寿芝（1869——1937），名树培，号邋遢僧，以字行，陕西大荔人。蒙寿芝幼年聪慧，好读书，喜翰墨。光绪19年（1893）任山西潞安府长治县知事，后迁职广东花县县令，为官清廉。入民国，蒙寿芝无意政界仕途，先后旅居北平，后居上海多年，广交名家圣手，潜心精研书画篆刻，名噪京华沪上。晚年皈依佛门，投于近代著名高僧印光法师门下。其名载入《中国美术家名人辞典》《历代画史汇编》，有蒙寿芝书《妙法莲华经》《蒙寿芝书千字文墨迹》行世。

蒙寿芝《斗室一生》七言联

蒙寿芝出身武门世家，其父蒙师恩、叔父蒙师善于同治十二年（1873）同中武举，御赐『兄弟同科』匾额一面，一时传为佳话。其父蒙师恩中举后，诰授昭武都尉，钦加四品衔，并候选为守备。蒙寿芝少时好读书、喜翰墨，扎麻为笔，用稀泥水代墨，以方砖当纸，临习不辍。17岁入同州（今大荔）邑痒（古代设在府、州、县的官办学堂），学台（全省教育事业的最高长官）观其习作，赞曰：『字盖十城之冠。』光绪19年（1893），蒙寿芝以海防义捐捐官任山西潞安府长治县知事8年，为官清廉，办事公允，离任时民众赠送『万人伞』、『万人衣』，刻赠『分疆化洽，佐治风清』匾额。光绪二十七年(1901)迁职广东花县县令。入民国，蒙寿芝无意政界仕途，先旅居北京，后居上海多年，亦游走杭州、南京等地，精研书画，活跃于上海画坛。

蒙寿芝《山水》

蒙寿芝长于右任10岁，青年时期与于右任切磋书法，过从甚密，义结金兰。蒙寿芝由北京定居上海时已50多岁，此时的于右任无论是在政界还是在书界，都已经是声名显赫。蒙寿芝在上海书画界的交游与于右任有着十分密切的关系。上海的书画名家如经亨颐、钱化佛、王一亭等或为辛亥革命元老、或为国民政府大员，与于右任的交情都非同一般，而蒙寿芝正是通过于右任才得以和这些名家经常切磋书艺画技。陕西省文史馆收藏蒙寿芝书作2幅、画作3幅，其中蒙寿芝的两幅画有于右任题字，所画的花卉于右任题字为：『奇花倚石，淡墨写生。』所画山水于右任题诗曰：『四山苍翠合，一高貯空庐。无事此静坐，默念胸中书。』经亨颐，字子渊，号颐渊，曾任国民政府常委、教育行政委员会委员、中山大学副校长，工书善画，与于右任交往甚为密切。1928年冬经亨颐、于右任在上海发起组织『寒之友社』，经亨颐任社长，何香凝、陈树人、黄宾虹、张大千、丰子恺等名家为社员。每逢雅集，赋诗作画，极一时之盛。1932年，上海友声文艺社刊印的于右任书法集《右任墨缘》（全二册）的封面，就是经亨颐题的签。1938年经亨颐去世后，于右任作《南吕·金字经——吊经子渊先生》，可见于、经相交之深。陕西省文史馆收藏的蒙寿芝、经亨颐在1933年合画的《竹菊图》，是赠予于右任的秘书李祥麟的。这幅《竹菊图》，经亨颐写竹、蒙寿芝画菊。于右任是『寒之友社』的发起人之一，蒙寿芝经常参加『寒之友集社』的翰墨雅集活动，时常与经亨颐切磋，故此幅《竹菊图》虽笔墨各有特色，却又一片和谐。钱化佛和于右任同为国民党元老，民国成立，钱化佛急流勇退，避谢一切官职解甲返沪，专绘佛像，取『万佛楼』为其室名，所绘佛像，栩栩如生。陈存仁在其回忆录《银元时代的生活史》中，载有于右任为报一青楼女子在他反清革命中困厄之际收留之恩，携钱化佛、陈存仁去故地寻访，曾被『狗仔队』曝光的事。于此可见于、钱相交之非同一般。蒙寿芝为于右任义兄，和钱化佛亦过往频繁。钱化佛曾组织『艺乘书画社』，蒙寿芝参与其间。1927年，蒙寿芝曾为钱化佛作扇面山水一幅，1933年钱化佛过寿，蒙寿芝作蔬果一幅为钱化佛贺寿。另一位擅画佛教人物的王一亭，于右任与之交情颇深。王一亭亦名王震，曾任商务买办，加入同盟会，资助辛亥革命和二次革命。

1910年10月，于右任在王一亭的资助下，创刊《民立报》。王一亭曾为于右任画像一幅，1915年于右任作七绝二首，标题为：《题王一亭为余画像》。王一亭早年师从任伯年学画，书画造诣极深，与吴昌硕并称清末民初画坛『海上双璧』。王一亭笃信佛教，曾任中国佛教会执行委员兼常委，上海佛学书局董事长、并积极致力于慈善事业。由于于右任的关系，蒙寿芝与王一亭亦交之颇深。蒙寿芝晚年信奉佛教，投于印光法师门下，自号『邋遢僧』。印光法师是陕西郃阳（今合阳）人，振兴佛教净土宗，居功至伟，是对中国近代佛教影响最为深远的高僧大德之一，人称：『弘一似水，印光如山。』 1930年，蒙寿芝书《妙法莲华经》二卷，王一亭为之绘观音立像，落款为：『庚午冬初，佛弟子王震敬写。』又书『度一切苦厄』一帧，落款为：『王震敬书』。蒙寿芝在卷末题记曰：『……录成二本以一本赠张镜吾兄，请其就正于法师。法师校阅题识后携归见示，喜曰：吾二人居海上，毫无他长，不知何因得与法师、一亭、右任、镜吾诸先生结此一桩佛缘，亦人生乐事也。』由此可见蒙寿芝与王一亭的熟悉程度。王一亭当时的社会地位极高，无论在商界、政坛、佛教界、书画界、社会慈善事业上都举足轻重，在当时的上海艺坛是叱咤一时的风云人物。1931年秋，日本与中国为促进文化艺术交流，决定9月在东京召开『中日美术书画联合会』。中国政府于9月初成立『中国书画代表团』，成员有张大千、张善孖、黄宾虹、钱瘦铁、孙雪泥、阎甘园等20人。中国书画代表团在日本的活动，朝野关注，东京新闻界连日报道。这个书画代表团的团长就是王一亭，而其中的陕西蓝田人阎甘园，是代表团中唯一的西北籍书画家。阎甘园1929年从南京移居上海，加入南社、办展览、出书画集、举办『文艺讲习所』，搞得轰轰烈烈。1933年，64岁的蒙寿芝为阎甘园作山水册页，取龚贤积墨法，纯用水墨，画得厚重华滋。幅幅题跋，多为画论，下款为：『为甘园老友作』『甘园仁弟以为然否？』由这本册页可以看到蒙寿芝与阎甘园的交往与艺术探讨。

蒙寿芝在手书《妙法莲华经》卷末题记中提到的张镜吾，乃澄城县人，蒙寿芝故里大荔县与澄城县相邻，民国以前都属同州府。张镜吾系儒商，民国时期经商上海、苏州等地，兴办地方教育，造福桑梓，颇负声望。张镜吾之母逝世三周年时，为张母王太孺人之像书像赞者有张凤翙、于右任、茹欲立、印光法师等诸多名家。蒙寿芝与张镜吾交往甚深，不但为张镜吾之母书像赞、绘山水，而且为张镜吾手书《王太孺人懿行述》。辛亥革命元老尚镇圭是大荔人，为民族民主革命历经血雨腥风，1923年闻曹锟就总统职，愤极失音，10月19日肝病突发，逝于上海，终年48岁。11月10日在上海举行追悼大会，孙中山特题『正气浩然』四字。蒙寿芝与尚镇圭同为大荔人，有同乡之谊，《尚镇圭墓志铭》由蒙寿芝书写，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蒙寿芝以楷书为尚镇圭书写的这篇墓志铭，写得瘦硬劲健，既工稳又飞动。蒙寿芝在上海交游甚广，与朱文侯、陈师曾、曾熙、徐羡云等都有交往。陈师曾是吴昌硕之后革新文人画的重要代表，善诗文、书法，尤长于绘画、篆刻。蒙寿芝与陈师曾曾合作《花枝双禽》一幅，蒙寿芝画树、陈师曾添画小鸟两只。画面上有二人题款，蒙寿芝款为：『似花非花，是树莫名，乱点飞抹，竟成画图，后之览此图者，当发人仁天耳。邋遢僧写此图时床已妥，将眠写之，是戏笔耳。』陈师曾款为：『小鸟二只，是日与寿翁同榻剪烛，戏写之。师曾陈衡恪。』从两人的题款上看，此画系二人当夜同榻就寝前所作，由此可见二人的谙熟程度。戏剧理论家徐羡云编戏曲史论资料集《梨园影事》，邀请蔡元培、夏寿田、张伯英、吴昌硕、于右任、刘海粟、张光宇等众多的名人为配图题字，蒙寿芝亦受邀其中，为龚云甫剧照题字：『深得命妇态度。』这本书，于民国十一年(1922)由上海东华公司出版。蒙寿芝于沪上广交名家圣手，深受海派影响，于书于画，如琢如磨，砥砺不已，逐渐融合南北派风格，形成了鲜明的个人风格，名噪沪上。

蒙寿芝行书中堂

蒙寿芝唐·贾岛诗《宿池上》

蒙寿芝潜心书画，一心学佛，也并非不闻世事，而是以出世心做入世事。民国十八年（1929）前后，陕西连年大旱，关中、汉中50余县霍乱横行，凡树叶、树皮、草根之类，俱将食尽，灾民遍野，死者载道，掩埋无人。陕西原有人口1300万，三年大荒中饿死、病死者300多万，流离失所者60多万，这便是历史上令人震惊的『民国十八年年馑』。1929年的大荔县，『秋禾为洛水淹没殆尽，死亡相继，设粥厂11处，仅容4000人，待赈饥民7万人以上。』在上海的蒙寿芝得悉这一惨状，哀恸不已，遂发起陕灾书画助赈会，呼吁赈灾。1929年7月19日，蒙寿芝与曾熙发起陕灾书画助赈会在宁波同乡会开幕。1928年7月26日《申报》报道：『陕西灾情奇重，饿殍载道，惨不忍睹。旅沪陕人蒙寿芝等爰有陕灾书画助赈会之发起，赞助画家有曾熙、伊立勋、王一亭、谢公展等20余人，参与画家有邓春澍、陈树人、马公愚、于右任、张大千、张善孖、吴青霞、李秋君等百余人。』蒙寿芝又在南京、上海举办书画展，将义卖所得全部捐赠赈灾。八年后蒙寿芝去世，于右任于悼词中赞之曰：『惠被关中，泽施河内。』

蒙寿芝《王太孺人像赞》

蒙寿芝《性灵世界》七言联

蒙寿芝塾师乃关中著名学者周爰诹。周爰诹是蒲城人，光绪十二年进士，曾官至国史馆提调、武英殿提调、功臣馆编书处纂修、讲习馆总办等，著有《五代史论》《毛诗议评》等，书崇帖学，画师『四王』。蒙寿芝幼从庭训，博览群书，书画亦受其师言传身教，画宗『四王』，书学二王、赵孟頫。蒙寿芝走出潼关以后，眼界大开，始写北碑。蒙寿芝居上海十余年深受海派影响，其大篆端庄古雅，有吴昌硕笔意；隶书虽取法两汉，亦有海派的影子；篆刻上法秦汉，下参浙皖，但受吴昌硕等人的影响甚为明显。蒙寿芝楷书出于北碑，结体严谨，平稳中见崎峻；点画精到，骨气沉稳，虽瘦而实腴；章法疏朗，意境简穆空灵。以《张老伯母王太孺人像赞》为例，其用笔稳健流畅、提按自如有行书笔意；在点画上，一些字右重左轻，一些字左重右轻，一些字上重下轻，一些字上轻下重；在形体上，一些字左高右低，一些字右高左低；在结体上以字立形，尤其上下款，有大有小，参差错落，如此等等，变化无穷而又整体和谐，风格峻朗秀逸。蒙寿芝小楷、中楷代表作有蒙寿芝书《妙法莲华经》《蒙寿芝书千字文墨迹》《张老伯母王太孺人像赞》等。

蒙寿芝书法五体皆能，尤以行书为最。蒙寿芝的行书，是在学习赵之谦北魏体楷书的基础上以碑化帖逐渐形成个人风格的。蒙寿芝先将赵之谦的楷书参以行书笔意书写，一些字采取草书字形，用以贯通行气、调节节奏；借鉴北魏墓志将字形由扁变为长方，济以颜、黄，在点画上化方笔为圆笔，变凌厉为涩劲浑厚；在用墨上，借鉴绘画用墨方法，饱蘸墨写至笔枯，再蘸墨续写，这样在章法上浓淡干湿互现、虚实相生，节奏感、层次感得以丰富。蒙寿芝晚年以碑化帖，吸收黄庭坚行书的结体与用笔，紧守中宫，大开大合，气势开张，骨力洞达，刚柔相济，既有碑的厚重又有帖的灵动，形成了雄奇恣肆、朴厚苍茫的个人风貌。代表作有在61岁所书的《〈妙法莲华经〉题记》、苏东坡《答周邠寄雁山图二首（其二）》中堂、62岁所书『斗室不设俗士座，一生喜见古人书』对联等。民国十九年（1930）于右任跋蒙寿芝书《妙法莲华经》曰：『寿芝老人幼从庭训，有书名。长仕于晋，入民国后遂专心书画，旅北平及上海多年，其作品老而益精，人争宝之。近以所书《莲花经》见示，山谷在世，亦当首肯。因请其付印，公之于世。书有佛心，所被远矣！』蒙寿芝书《妙法莲华经》于1931年由上海新国民印书馆双色印刷，刊行于世。此册封面由于右任题签，扉页由蒙寿芝以篆书自署，扉页下来是王一亭所绘菩萨立像及王一亭所题：『度一切苦厄』一帧，再是蒙寿芝所绘山水及蒙寿芝所书『慈航普度』四字，然后是蒙寿芝所书《妙法莲华经》正文，卷尾有于右任跋语、印光法师题识及蒙寿芝所书题记。

蒙寿芝《妙法莲华经》

蒙寿芝宋·苏东坡诗《望海楼》

蒙寿芝的写意花卉师法赵之谦，旁涉李鱓、齐白石，用笔豪放劲健，水墨淋漓，以色破墨，以墨破色，朴厚中透秀丽。梅、兰、竹、菊是花卉中的『四君子』，蒙寿芝通过自己的艺术实践总结出三句通俗易懂的口诀：『倒画菊花踅撇竹，四面能画干枝梅，蹴下随意画兰草。』蒙寿芝的写意花卉，虽受海派影响很大，但依然具有较强的个人面目。蒙寿芝的山水以『四王』为根基，继学石涛、旁涉龚贤，融会贯通。蒙寿芝的山水画，其深厚的书法功力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他以沉着灵动行书笔法勾勒树木、亭台，画山石时勾勒皴擦并用，处处见笔；以浓墨点苔，灵活生动，构图严谨，虚实相生，用色上施以青绿重彩，从而使画面呈现出西北传统画风特有的浑厚与质朴，打破了『四王』画风笼罩西北画坛的局面，可谓开风气之先。仅此一点，研究西北美术史者就绕不过蒙寿芝。

蒙寿芝陈师曾合作《花枝双禽》

1936年底，蒙寿芝自沪上遥返故里大荔，沿途各省、地书画界热情迎送，索字求画者应接不暇。回乡后村民好友来访者络绎不绝，终因颠簸劳累身染沉疴，于次年正月逝于家中。蒙寿芝当年从上海带回的作品和名家书画甚多，一部分毁于解放战争中『荔北战役』的战火，剩余部分书画与蒙寿芝篆刻近百方于『文革』中或被抄、或被烧，损失殆尽。

注释：

[1]邑痒：中国古代设在府、州、县的官办学堂。

[2]学台：明国子监与国子学合一，清代国子监沿袭明制。光绪年间改设学部，各省设提督学政，简称学政，也称督学使者，别称学台。学台是一省教育事业的最高长官。

[3]于右任题画诗为，其一：『紫金山上中山墓，扫墓来时墓已寒。万物昭苏雪启蛰，画图留作后人看。』其二：『松奇梅古竹潇洒，经酒陈诗廖哭声。润色江山一支笔，无聊来写此时情。』

[4]1936年，民族之危，势如累卵。于右任与何香凝、陈树人、经亨颐又重新合作了《岁寒三友图》二十幅，何、陈、经分画竹松梅，于右任仍旧题写1928年所作两首原诗。1936年11月，何香凝在南京主办书画义卖展览，这批《岁寒三友图》为很多人争相购买。义卖所得款项和书画展的其他一百多幅作品所得润金，何香凝全部捐赠抗日义勇军将士。陕西省文史馆收藏的何、经、陈、于四人合作的《岁寒三友图》，当是1936年所作。

[5]见蒙秀兰撰《书画名家邋遢僧蒙寿芝》见《渭南日报》2007年1月5日第7版

主要参考文献：

《陕西文史研究馆书画珍品选》陕西文史研究馆编岭南美术出版社1995年版

《长安金石》陕西文史研究馆编香港人民美术出版社 2007年版

《大荔县志》大荔县志编纂委员会编陕西人民出版社1994年版

《蒲城县志》蒲城县志编纂委员会编中国人事出版社1993年版

《澄城县志》澄城县志编纂委员会编陕西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

《中国美术家人名辞典》俞建华编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1980年版

《蒙寿芝书千字文墨迹》蒙秀兰编台湾隆言出版社 1997年版

《书画名家邋遢僧蒙寿芝》蒙秀兰撰见《渭南日报》2007年1月5日第7版

《蒙树培艺术初探》杨晓辉撰 2010年陕西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民国文人书法性情》管继平著汉语大辞典出版社 2006年12月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