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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作赏析] 文化讲坛|华人德:书法创作,为何讲求“非法非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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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讲坛|华人德:书法创作,为何讲求“非法非非法”?
新华日报 2026-01-12 14:06
细心的读者一定注意到了,“北京西路瞭望”公号有了新变化——公号头像logo中“北京西路瞭望”六字已经换新!现在的这六个字,质朴沉静,雄浑大气。很多网友说,这与“北京西路瞭望”的气质非常契合。欣然为公号题字的,是著名书法家、苏州大学教授华人德先生。
在华夏文化的瑰丽宝库中,中国书法艺术以其独特的魅力,历来备受推崇,也享誉世界。而华人德,是当代碑学书法和书法史研究领域公认的旗帜性人物。
日前,华人德教授接受了“北京西路瞭望”文化讲坛栏目的专访,畅谈了他对新时代弘扬中国书法艺术的感悟和思考。
1947年,华人德出生于无锡南市桥上塘街,1982年毕业于北京大学图书馆学系。他曾发起成立北京大学书法社、沧浪书社并担任首任负责人,现任苏州大学二级教授、博士生导师、江苏省文史研究馆馆员。他的书法作品多次参展国内外书法篆刻作品展览,并屡获殊荣。例如,1986年他的隶书对联在“全国第二届中青年书法篆刻家作品展览”中脱颖而出,荣获最高奖。此外,他在美国惠特曼学院美术馆和泰国曼谷都成功举办过个人书法作品展。华人德更是四度荣获中国书法“兰亭奖”,成为迄今为止获此奖项最多的书法家之一。
华人德自小便于书法结缘,14岁正式走上书法之路,临习颜真卿、柳公权等名家的字帖。在苏北农村插队和东台县工艺厂工作期间,华人德溯唐而上,临习隋《龙藏寺碑》、北魏墓志三种、《石门颂》等碑帖,开始从帖学走向碑学。
而立之后入北大,燕园读书期间,他遍观图书馆所藏金石拓片,其中包括缪荃孙的“艺风堂”藏金石拓片数千种,张之洞的“柳风堂”藏金石拓片数千种,还有关中的历代铜镜、墓志拓片,明清时期的一些善本拓本,眼界大开。
华人德曾看到顾炎武一篇论学的信札,云:“古人采铜于山,今人则买旧钱,名之曰废铜,以充铸而已。所铸之钱既已粗恶,而又将古人传世之宝,舂剉碎散,不存于后,岂不两失之乎?”这篇信札原是有人问他“近来《日知录》又写成了几卷”而写的回信。顾炎武对当时一些文人纂辑前人的学识、文章,以为自己的学术成果,用鼓铸旧钱的比喻,来加以评斥,同时回答来信者说:你是把我的著作当废铜来看了,我一年来“早夜诵读,反复寻究,仅得十余条,然庶几采山之铜也。”
这些话对他学书的取法,启发甚大,使其下决心不再碰古代名家的字,而广泛搜集秦汉至南北朝时期的各种碑刻、铜器、砖瓦、简牍、写经等非名家书迹,庶几采山之铜,抽绎其中隶书的共性,减弱具体的个性,最终形成自己古朴宁静、文雅自然的书风。
1987年,华人德还发起成立全国性民间书法社团“沧浪书社”,成员中,白谦慎、曹宝麟、徐本一、王镛、刘恒、孙晓云等名家悉数在列。
2009年,在南京举办的“请循其本——古代书法创作研究国际学术讨论会上,华人德讲述了自己的创作和研究途径。
他说,在临习了近二十年碑帖后,悟到一些道理:要写得生动有趣味,就不能执着,要随意,要放胆去写。后来发觉追求趣味,并不是高层次的境界,格调、气息要高于趣味。一心追求趣味,不在格调、气息上着力,字很容易往丑怪奇诡的方向流滑,而堕入恶趣。就像一个人专门以奇出怪样去吸引人,总没有高尚的品格去感动人好。
《金刚经》里有“非法非非法”语,华人德认为,这句话用于书法创作,真可“一句顶万句”。“非法”原意是如来所说,没有一个固定的法。佛所讲的各种法,各种道理,不能执著。所以要“非非法”,“非非法”也不是没有固定的法。“法”若用来讲笔法、结字法、章法等等,就是要打破这些成法,即“非法”;又不能不遵循规律去乱来,即“非非法”。
华人德曾将凡能看到的汉代碑刻原石、拓片或图版,将其共性的地方抽绎出来,抛开某碑某字的具体形态,遵循共性规律,在自己所理解的基础上,组织结构、变化笔法。行书则从隶书和魏碑中脱胎,吸收了它们一些结体的特征,而抛却了凛厉角出的刀刻味,去追求宁静恬淡的境界。他没有再刻意求变,然而不知不觉还是在变化,这变化是顺其自然的。
他觉得,写字不一定要通过变形、错位、支离、夸张、草率,才算有趣味、有个性,缜密、洗练、绮丽、含蓄、典雅,才是高格。婀娜小篆、端庄正楷,照样能写出个性,写出境界来。
他在解读“书如其人”时说:“我一直觉得,在书法风格上要格调比较高,或者有一些修养、气质,这和个人的心情、心境是有关系的,平时要修炼这些。”他有意地不习客套用语,而求语言文雅、含义隽永,这不会产生轰动效应,但韵味绵长、历久弥新。
华人德是在碑学书法方面很有造诣的书法家,他的书法史研究也围绕着碑学展开。他在《中国书法》《书法研究》等权威杂志上发表学术论文40余篇,并出版了《〈南北书派论〉〈北碑南帖论〉注》等多部著作。
改革开放初期,华人德与金石拓片结缘,他将金石学、文字学、历史学知识融入题跋创作。这种将学术严谨与艺术美感相融的风格,让他的题跋作品兼具史料价值与审美价值,成为独树一帜的艺术载体。
2025年11月20日,《思无邪——华人德拓片题跋展》在无锡市锡山区荡口古镇举办。这场展览,以两汉至唐代的画像拓片题跋为核心,或考订历史、或引录诗文、或漫谈心境,四十余件作品串联起一部微型传统文化史。如《为大唐皇帝皇后造大宝幢》长卷中,华人德考证确定建幢者是助唐中宗复位的功臣之一桓彦范,建幢时间锁定在神龙元年元月至四月间,题跋中对这段历史细致梳理,让观众在古今对话中读懂传统文化的魅力。
“每一张拓片都是历史的见证,题跋能让沉睡的古老拓片‘活’过来,让金石文字的温度与韵味被更多人感知。”华人德说,这正是他创作的初衷。
“好的拓片题跋,要兼具学术性与艺术性。”谈及创作要诀,华人德坚持拓片是“主角”,题跋是“配角”,要做到锦上添花而非喧宾夺主,字体选择讲究尊卑有序,内容可著录信息、考证源流、题咏赏析,忌空泛虚浮。
在华人德看来,江南文化以明清为代表,精致典雅是其鲜明特质,但文化传承不能画地为牢。“江南文化要与其他地域文化相互借鉴,更要放眼世界跨界合作。”数十年来,他六度主持“中国苏州书法史讲坛”,以拓片题跋为纽带让金石文化走进大众视野,希望能让更多人感受拓片题跋的独特魅力,在笔墨流转中触摸中华文化的生生不息。
撰稿 | 见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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