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论·研究] 《西游记》作者成谜，吴承恩还是丘处机？400多年来争议未停

在大众的记忆中，《西游记》的作者几乎已被公认为明代的吴承恩。现今出版的书籍，乃至影视作品，都一律将这部流传千古的小说归于他。然而，鲜有人知道，在明清时期流传的《西游记》，几乎都未署名作者。四百多年来，这部传世经典的真正创作者一直未有定论，即便到了今天，关于作者的争议仍旧激烈未息。

有人认为它的作者是元初的道士丘处机，有观点则指向神秘莫测的华阳洞天主人，也有人提出陈元之、李春芳，乃至吴承恩。究竟《西游记》的原作者最可能是谁，这个谜团至今仍吸引着无数学者和读者的好奇心。

西游记的来源 众所周知，《西游记》的蓝本来源于唐代玄奘取经的真实历史事件。公元645年，历经十六年的西行、途径百余国的玄奘回到长安，随行带回六百余部佛经。这一前所未有的壮举，本身便足以激发无数人的想象力和敬仰之情。

玄奘的弟子辩机将西行经历整理成十二卷的《大唐西域记》，内容以各国历史、地理为主，故事性并不突出。随后，其他门徒慧立、彦琮又作《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在赞颂师傅的同时，加入了诸多奇幻故事，使玄奘的取经之旅带上了神话色彩。这些记载一经流传，便在社会上掀起了追逐奇异、热议传说的风潮。

随着时间推移，取经故事不断被神话化、幻化，逐渐脱离现实，成为一段光怪陆离的传奇。唐朝末年的《独异志》、《大唐新语》中，已见玄奘取经的奇幻描述；南宋的《大唐三藏取经诗话》首次出现了花果山猴王的形象，名为猴行者，神通广大、足智多谋，后来化作白衣秀士护送三藏取经；元代《西游记平话》的问世，使故事情节更为完整生动，与今日所知的《西游记》已十分接近。

到了明代初期，社会上出现了一部相对完整的《西游记》。

一段暗语揭开作者身份 我们现今所见的最早《西游记》，是明万历二十年的《新刻出像官板大字西游记》，由南京金陵世德堂刊行。那个时期，玄奘取经的故事已经烂大街，市面上到处可见平话、戏剧、宝卷，连孩童都能哼上几句。然而，这本新刻的《西游记》却非同凡响：构思灵动，文笔精妙，百回篇幅宏大，堪与《水浒传》《三国演义》比肩。

令人费解的是，这本如此出色的神魔小说竟未署作者，世德堂仅在卷首附了一段六百余字的序言，隐晦叙述书的来历与作者身份。

这段序由陈元之撰写，但史籍中几无其踪迹，有人推测陈元之或为作者的笔名。序中，陈元之大致介绍了西游故事的导读，却在开头巧妙暗示作者身份：《西游》一书，不知其何人所为。或曰‘出今天潢何侯王之国’；或曰‘出八公之徒’；或曰‘出王自制’。

言外之意，这书作者可能出自王侯贵族，也可能为修为深厚的隐士，或另有王族门生。三者皆与故事设定呼应。

若细读《西游记》，不难发现，小说表面讲述西天取经，暗中却多指官场内幕。一个明显例子便是书中多数妖怪皆未遭死劫。书中，一旦妖怪陷入困境，即有大神出手相救；而被打死的，多是背景单薄、实力微弱的小角色，如白骨精，这些三无妖怪只为丰富剧情和团队历险而设。

再如大闹天宫一段，老孙奉旨上天任职，玉帝派他守护蟠桃园，结果全园被老孙吃空。这实则暗讽天庭内部亏空，延年益寿之物（相当于奖金）被掏空，需有人背锅顶罪。此情节与明代中后期封藩制颇为相似：皇室宗亲繁多，王府供养耗资惊人，国库亏空，国家力弱。若非深入官府内部，何以借妖魔乱象讽刺官场暗面？

至于隐士设定也合理。明中后期，道教与官府勾结，腐朽堕落。嘉靖年间，道士陶仲文以治病、炼丹、除妖获皇帝宠爱，被封礼部尚书、少保，随后与奸臣严嵩、宦官崔文狼狈为奸。皇室兴道抑佛，能仁寺资财尽被没收，佛殿拆除，斋醮大兴，百姓劳役沉重。由此可见，《西游记》作者借小说讽刺道教腐败、官场弊端。

由陈元之序可知，《西游记》作者应具备文学素养，熟知官场与道教。根据此线索，学者们进行比对。

长达400年的作者之争 关于《西游记》作者，三人可信度最高：道教出身丘处机，仕途坎坷的吴承恩，以及陈元之。顺治年间，道士汪象旭首次提出《西游记》为长春真君所纂，长春真君即丘处机。

丘处机，道号长春子，元代全真派北七真之一，晚年赴西域劝成吉思汗施行仁政。其门徒李志常曾著《长春真人西游记》，与小说《西游记》并非同一作品。因丘处机符合道教设定，清初部分名士认为其可能为作者，但因书中涉及明代官职，如锦衣卫、司礼监，丘处机元初身份难以知晓明制，乾隆年间纪晓岚在《微阅草堂笔记》中否定此说。

丘处机之说被排除后，吴承恩登场。乾隆时期学者吴玉搢偶阅《淮安府志》，发现记载：吴承恩，《春秋列传序》、《射阳集》四卷册、《西游记》。吴玉搢再查《西游记》，发现其中多处苏北方言，由此推测吴承恩为百回本作者。民国时期，鲁迅结合《淮安府志》及多方佐证，确认吴承恩是《西游记》最终加工者，此说由此成为学界主流。

吴承恩之说流行，有其合理性。他自幼文才出众，却屡试不第，六十多岁才以贡生身份出任长兴县丞，两年后被诬陷入狱，平反后赴湖北任职，任职两年便辞官回乡，全力撰写《西游记》。仕途坎坷的经历，使其在小说中寄托怀才不遇之感，如弼马温一般。吴承恩曾任荆宪王府职务，也符合陈元之序中出自王府的暗示。他的文集与地理特征，如淮河神猴无支祁的原型，也与《西游记》吻合。

丘处机、吴承恩之外，学者亦将作者候选放在陈元之身上。《新刻出像官板大字西游记》除了陈元之序，在正文每卷第二行还署有华阳洞天主人，被认为是整理校勘者。有学者推测陈元之与华阳洞天主人或为同一人，但究竟是谁仍无定论。

由此可见，丘处机、吴承恩、陈元之各有疑点，却亦不可轻易否定。尤其在其他候选人被排除后，丘处机与吴承恩仍是最具可能的原作者。

《西游记》作者难以确定，缘于其形成过程漫长：由真实历史演化，经数百年加工魔改，最终选编整合而成。这一现象也出现在《三国演义》《水浒传》等章回小说中，皆属世代累积型作品的共性。

那么，你会认为，《西游记》的作者最有可能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