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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动态] 老北京为何爱“八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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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北京为何爱“八仙”
www.sohu.com 2026-07-29 17:34
“把他多少古仙人,乱点鸳鸯集冠帔。”这是清代著名诗人赵翼《题八仙图》中的句子,讽“八仙”来自不同时代,被“乱点鸳鸯谱”般凑在一起,还配了标准装束。
虽“幽了一默”,赵翼还是老老实实题了诗。自明代起,《八仙图》便是祝寿、拜年、庆生等的常用礼品,清代更甚,宫廷逢年节必演“八仙戏”,至今仍存八仙戏服近80件,而收藏的相关题材文物达“千余件”,如明张翀《八仙过海图镜心》、宋佚名《缂丝八仙拱寿轴》、明《顾绣八仙庆寿挂屏》、明万历五彩八仙图罐等。
“八仙”始于唐,至明代吴元泰(可能是浙江人)的神魔小说《东游记》最终定型,其实“八仙”与老北京关系密切,钟离权也被认为是北京人(一说是陕西咸阳人),元代时,北京戏曲家马致远明确提出“八仙”的名单,而演绎“八仙”故事最好的古小说《八仙得道传》也是在北京创作完成的。京城至今仍存3处供奉吕洞宾的庙宇,而延庆区大庄科乡莲花山麓仍存一座八仙庙。鲁迅先生曾对日本记者橘朴说:“政府银行还不如以吕纯阳(即吕洞宾)为行长的银行更受北京市民们的信赖。”
老北京人为何如此爱“八仙”?正逢国漫电影《八仙》票房“大火”,正可借此机会试予钩沉。本文主要参考了学者郑元培的《〈八仙得道传〉研究》、学者潘存娟的《慈禧与西安八仙宫》和学者王汉民的《八仙与宋元明清之道教》。
文章配图-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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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华喦《八仙》轴(局部)
不滑稽进不了“八仙”谱
可能受八卦影响,汉代已有“八仙”说,但究竟是哪八个,未见全载。一般认为,张果老、韩湘子的记录始见于唐,蓝采和的记录始见于五代,汉钟离、吕洞宾的记录始见于宋,曹国舅、铁拐李的记录始见于元,何仙姑到明代才出现,跨度800多年。
《东游记》前,“八仙”至少有三版,分别以徐神翁、壶公、张四郎代何仙姑。
徐神翁本名徐守信,是北宋末年民间道士,以算命准著称。宋徽宗曾召见他,赐号“虚静冲和先生”。据苏辙记,徐神翁给苏轼算过命,称“君勿做官即善”,苏轼不听,不久被贬黄州。蔡京的四儿子蔡绦在《铁围山丛谈》中说,徐神翁曾预言“吉人”登基,时无人知是赵佶(即宋徽宗)。徐神翁擅诗,如:“汲汲光阴似水流,随时得过便须休。儿孙自有儿孙计,莫与儿孙作马牛。”“儿孙自有儿孙计(多写成福)”是他最早说的。
壶公是东汉时传说的卖药人,夜则入壶。据《后汉书》,费长房曾随其入壶,见仙境,拜师学仙未成,成了名医,成语“悬壶济世”即从此来。
至于张四郎,始见于南宋洪迈的《夷坚志》,称他“能御鬼魅,救疾疫”,元杂剧中常提到他。
为什么何仙姑最终取胜?八仙各有缺点,吕洞宾好色、铁拐李腿残、钟离权衣品差、蓝采和爱行乞、曹国舅是恶官……加上何仙姑,正好凑成“男女老幼富贵贫贱”。明中后期文学领袖王世贞说:“老则张少则蓝韩,将则钟离,书生则吕,贵则曹,病则李,妇女则何,为各据一端作滑稽观耶。”徐神翁、壶公等没这么好玩。
求“滑稽”,与金灭北宋后中原状况相关。以道教全真教创始人王重阳为例,生于地主家庭,喜读书,北宋亡,出仕无望。20岁时中武举,改名王世雄,可金朝只任他当小镇收酒税官,王重阳辞职,终日狂饮,后学佛,46岁在甘河镇遇钟离权、吕洞宾二仙人,转修道,改名王喆。50岁出关传教,再改名王嚞(哲的异体字)。
读书人向上无门,只好用长寿、快乐、富足等“世俗追求”争取大众,即《抱朴子》说:“古之得仙者……老而不衰,延年久视,出处任意,寒温风湿不能伤,鬼神众精不能犯,五兵百毒不能中,忧喜毁誉不为累。”
营造无忧无虑的“神仙世界”之外,全真教易修炼、益身心。此前道教重外丹烧炼,普通人玩不起,且易中毒。全真教重内丹,即学者王雅静称:“以自身为鼎炉,人体内的精、气、神为药物,呼吸为风,意念为火,形成以内丹修炼为承传的道派。”人人可习,且从外行到“得道”,靠“悟”即能快速通关,这可能仿自佛教禅宗的“顿悟”。王重阳的弟子马丹阳、谭长真、郝大通等,都是经一番“点化”后,迅速就“悟”了。
“八仙”故事成型,离不开老北京
在王重阳之前,“八仙”数量不全、无谱系,钟离权只是边缘神仙,甚至传说他是汉朝人,这可能源于他经常自称“天下都散汉钟离”,意即“天下第一的闲散人钟离权”,后被简化成“汉钟离”,继而被编派到汉朝,还当了将军。
钟离权应是五代隐士,擅诗书,他曾写道:“得道真仙不易逢,几时归去愿相从;自言居处连沧海,别是蓬莱第一峰。”《宣和书谱》称他的书法“字画飘然,有凌云之气,非凡笔也”。
全真教力捧钟离权,因他留下专著《灵宝毕法》,总结前人内丹修炼经验,并将其系统化,使之“易知易学易行”,被全真教奉为经典。全真教由此建传承谱系:东华帝君(钟离权的师傅)为第一祖、钟离权为第二祖、吕洞宾(钟离权的弟子)为第三祖、刘海蟾(钟离权的弟子)为第四祖、王重阳为第五祖。
金后期,丘处机至雪山见成吉思汗,成吉思汗免全真教赋税,命丘处机“就便理会”天下所有“出家善人”。平民、读书人为免税,纷纷加入全真教,致“全真教大行,所在翕然从风。虽虎苛狼戾,性于嗜杀之徒,率受法号”。
丘处机晚年在北京的长春宫(后扩大建设,成今白云观)主管全国的宗教事务,并仙逝于此,“钟离权是北京人”的说法得以不胫而走。
元代读书人的状况依然不佳,北方停科举长达80年,杂剧成了抒愤的渠道。明初朱权在《太和正音谱》中将杂剧分为十二科,即:“一曰神仙道化,二曰隐居乐道,三曰披袍秉笏,四曰忠臣烈士,五曰孝义廉节,六曰叱奸骂谗,七曰逐臣孤子,八曰钹刀赶棒,九曰风花雪月,十曰悲欢离合,十一曰烟花粉黛,十二曰神头鬼面。”排名第一的“神仙道化”、第二的“隐居乐道”、第十二的“神头鬼面”都与道教神仙有关。
马致远写《三醉岳阳楼》时,明确提出八仙的名字,只是有徐神翁无何仙姑。当时北京既是全真教北派的中心,又是北方杂剧中心,还是“八仙”形成与传播的中心。
“八仙”很快成三教共同尊奉的仙人。
全真教主张融合三教,喜招文人入道,即“丘处机所收弟子多是儒士或出于儒士之家”。学者王汉民说:“试图将儒家的忠孝观、佛教的心性说、道教的清静无为论有机地结合在一起,提倡‘外修阴德,内炼真功’,在社会各阶层中影响很大。”
“八仙”竟然懂“电力”
今所见的“八仙”名单,最早出现在明代吴元泰的《东游记》中,《东游记》用文言写成,近似故事梗概,乏细节,读过它的人并不多。相比之下,“峨眉无垢道人”的《八仙得道传》更精彩。
据学者郑元培钩沉,无垢道人“少孤失学,流落成都”,随师傅志元在清云观中修道28年,后游览江山,行十余省,在北京写完《八仙得道传》,意在给后来初学道者当启蒙读物。
该书的序写于清同治七年(1868年),应是最终完成时间,共百回,50多万字。小说以二龙相争为始,带出八仙各自在轮回中挣扎,情节曲折复杂,但与今人所知的“八仙”故事迥异。这也不奇怪,“八仙”故事未经文人再创作,情节不完整,人物关系模糊,人物性格也前后不统一。
郑元培认为,《八仙得道传》虽无法与《西游记》相比,但“将零散故事整合串联,使得原先散落在各处的故事得以保存,加强了八仙之间的互动与故事本身的完善。小说还汲取了原本不属于八仙故事的一些传说”,致“情节更加生动,内容更加丰富,人物更加鲜活”。
近代科技的冲击,也影响到《八仙得道传》,书中多次提到“电力”,比如书中人物通慧说:“五千年后人类进步,有许多仙法将要流传人间。那时祖师将请玄女施法把剑光化成电力,能使千万里外一霎时间,双方通语或传答书信,这是祖师对师尊们说的。”
“无垢道人”在北京写完这本书,与当时北京的“八仙文化”发达有关,据学者曹连明钩沉,清宫每到元旦、燕九节、万寿节(皇帝或太后生日)、元宵节、端午节、中秋节,乃至册封后妃、皇子出生等,必演戏庆贺,而“八仙戏”“占有很大的比例”。
以燕九节(正月十九日,传说是丘处机生日)为例,“是日,京城白云观人山人海,各种庆祝活动隆重举行。适时,清宫内则是好戏连台。演出的剧目有《太平胜事》《鹤驾蹁跹》《齐赴白云》《群仙赴会》《圣母巡行》《洞宾下凡》等,这些剧目多和八仙有关。”
据学者潘存娟钩沉,道光元年(1821年),为防巫蛊,清廷已停天师朝觐,“完全终止清王朝与道教的一切联系”,可慈禧太后佞道,八国联军攻占北京时,慈禧逃到西安,多次去西安八仙宫。
一是到西安后,慈禧“常有胃痛之疾,不服水土,夜不成寐,辄哭”,心理压力大,去八仙宫以释放内心压力。
一是当时陕西大旱,慈禧“减膳节用,为民祈福”“潜祷无间昕夕”,还“特命大臣致祭太白山神”,竟求雨成功,大搞迷信是为营造“天命仍在”的舆论环境,以延续统治。
当时八仙宫监院是李宗阳,是北京白云观方丈高仁侗的弟子。慈禧常借口修道,携李莲英至白云观,在那里卖官鬻爵、收受贿赂,因这层隐秘关系,她对李宗阳亦有好感。第二年从西安回京时,依“南方旺气向明而治”之义,从南门出,可慈禧仍绕道东关,把八仙宫作为离西安的最后一站。
戏做得很足,可“八仙”并未保佑她。“八仙”来自民间、属于民间,有浓烈的草根精神和正义感,11年后,腐朽的清朝终于灭亡了。
来源:北京日报客户端
作者: 蔡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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