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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杂谈] 原创 再读鲁迅的《示众》:专制社会下,围观的盛宴与麻木灵魂的展览

2 已有 37 次阅读   2026-06-28 23:17
原创 再读鲁迅的《示众》:专制社会下,围观的盛宴与麻木灵魂的展览
www.sohu.com 2026-06-26 17:14
《示众》写于1925年3月18日,发表于1925年4月13日北京《语丝》周刊,后收录在鲁迅小说集《彷徨》中。《示众》严格来说,它几乎没有情节——只有一个巡警牵着一名被缚的犯人在马路上示众,一群男女老少蜂拥围观。烈日当空,空气酷热,狗吐舌头,乌鸦张嘴,在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看客们你推我挤,争先恐后,只为占据一个最佳位置,观看那个“白背心”上的字,观看一个即将被杀的人的最后面目。
这篇小说没有祥林嫂式的命运叙述,没有孔乙己式的迂腐独白,只有一群无名无姓的看客——胖孩子、秃头、老妈子、小学生、车夫……他们在酷热中互相推挤,强者挤倒弱者,男人推开女人,只为看到一眼“热闹”。鲁迅以近乎显微镜式的笔触,放大了那一张张麻木、空洞、好奇却毫无同情心的脸。他揭示了一个残酷的真相:在专制社会中,示众不仅是对犯人的惩罚,更是对整个国民灵魂的公开展览——展览着他们的奴性、冷漠、卑微,以及那种以他人痛苦为食的集体无意识。
文章配图-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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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示众》开篇用了很长的篇幅,描写盛夏午后西城一条马路的寂静。除了几声懒洋洋的叫卖,路上几乎没有行人。然而,当巡警牵着示众者出现时,寂静瞬间被打破——人们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汇聚成一个“圆阵”。他们拼命往中心挤,强者把弱者一挤,男人将妇孺一推,胖孩子挤进人群后被卡住,又转身向更弱的小学生挤去。这场围观的竞争,充满了弱肉强食的味道——“莫看他们都是萍聚云散的陌路人,他们倒还有点生存竞争、弱肉强食的味道。”
鲁迅这段描写,令人不寒而栗。看客们并不知道示众者犯了什么罪,不知道他的姓名、他的冤屈、他的命运。他们围上来,只是因为“有东西可看”。围观本身,就是目的。犯人成了一个物件,一个被展览的标本,一个供人满足好奇心的道具。没有人关心他的死活,只关心他身上的“白背心”写了什么字,只关心他是否在发抖,只关心自己能不能挤到前排。
文章配图-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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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场精神上的“吃人”筵席。看客们用目光啃噬示众者的尊严,用议论咀嚼他的不幸,用麻木消化他的痛苦。他们不需要动手,只需要“看”——看的贪婪、看的专注、看的持久,足以把一个人从“人”变成“景观”。而这种“景观化”,正是专制统治最得意的产物:它把一个活生生的人降格为一件物品,供大众消费,从而消解任何可能产生的同情与反抗。
统治者为什么要“示众”?在专制社会中,示众是一种古老的统治术。它不仅仅是惩罚犯人,更是向全体民众展示权力的威严。巡警手中那根牵着犯人的“绳子”,不只是羞辱的象征,更是权力的具象化——它告诉每一个看客:违抗者,将被这样牵着;反抗者,将被这样展览。你今天的观看,就是对你未来顺从的预演。
文章配图-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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示众的目的,是制造“顺民”。当民众习惯了围观他人的苦难,习惯了在他人身上确认自己的“安全”,他们就会逐渐丧失反抗的意志。他们会在内心深处默默庆幸:“幸好不是我。”这种“幸存者优越感”,使他们在恐惧中获得一丝虚假的安慰,在麻木中获得一种廉价的满足。久而久之,他们不再把示众者当作同类,而是当作与自己无关的“异类”。一旦这种心理分化完成,专制统治就达到了最稳固的状态——不需要随时使用暴力,只需要定期举办一场示众仪式,就能维持整个社会的恐惧秩序。
鲁迅在《示众》中,把巡警、犯人和看客安置在同一个画面中,形成了一种微妙的权力结构。巡警代表国家暴力,犯人是暴力的牺牲品,而看客则是暴力的观众。看客们虽然没有直接参与施暴,但他们用围观为暴力提供了合法性——当千万双眼睛注视着犯人的屈辱时,那根绳子的羞辱力量被放大了千万倍。没有观众的示众,只是一场无聊的游行;有了观众的示众,才是一场完整的权力表演。
文章配图-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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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示众》中最深刻的洞察在于:看客与示众者之间,并没有绝对的界限。今天你站在人群中看别人被牵着走,明天你可能就是那个被牵着走的人。在一个专制的、不确定的社会里,身份的转换随时可能发生。鲁迅用这种暗示,向每一个看客发出拷问:你看别人的时候,是否想过有一天别人也会这样看你?你消费别人的痛苦时,是否想过你的痛苦也可能被他人消费?
然而,小说中的看客显然没有这种自觉。他们看不到示众者身上的“绳子”象征着什么,看不到那种羞辱与自己命运之间的关联。他们只关心“白背心”上的字迹是否清晰,只关心犯人是否年轻,只关心车夫跌倒时是否好笑。他们的目光空洞而苍白,缺乏道德上的同情,也缺乏政治上的警觉。他们只是“看”,看完了,散去,等待下一场热闹。然后,周而复始。
文章配图-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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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在《示众》中没有给出任何救赎的线索。看客们不会觉醒,示众者不会反抗,巡警不会动摇。整个社会就像那酷热的午后,沉闷、压抑、一成不变。唯一的变化,是看客们从一场示众走向另一场示众,从一次围观走向另一次围观,在永无止境的热闹中消耗掉自己的一生。
《示众》所刻画的看客心态,并非一时的社会弊病,而是专制文化长期孵化的必然产物。在一个把人分成三六九等、用暴力维持秩序、用恐惧取代信任的社会里,民众不可能产生真正的同情心与团结意识。他们只会学会明哲保身,学会在他人遭遇不幸时庆幸自己尚未中招,学会用冷漠来抵御无处不在的危险。
文章配图-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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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客文化反过来又强化了专制统治。当民众习惯于围观而非反抗,习惯于在他人痛苦中寻找慰藉而非挺身而出,他们就成了专制最稳定的人口基础。他们不敢挑战权力,却乐于欺压更弱的人;他们不敢质疑制度,却热衷于嘲笑同病相怜的同类。正如鲁迅所说:“自己被人凌虐,但也可以凌虐别人;自己被人吃,但也可以吃别人。”这种“被吃者同时是吃人者”的双重身份,正是看客文化的核心逻辑。
专制不需要把每个人都变成暴徒,只需要把每个人都变成看客。因为看客不会反抗,只会消费;不会行动,只会观赏;不会共情,只会麻木。当看客成为国民的主流人格,任何变革都将寸步难行——因为他们害怕,一旦秩序被打乱,自己会不会成为下一个示众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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