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人轶事] 原创 陀思妥耶夫斯基：父亲被农奴打死，流放十年，病痛和债务伴随一生

前几天（恰逢世界读书日），在一次访谈中，余华谈到莫言在43天内创作出《生死疲劳》的经历，这让不少人对莫言的创作态度产生了质疑，认为他的写作速度过快，似乎不够认真。但我认为，这种批评是片面的，甚至可以说是误解。余华举了一个非常经典的例子——陀思妥耶夫斯基（下文简称陀翁），他写作迅速，但并没有因此被认为是粗制滥造；与之相对，托尔斯泰写得非常缓慢，二者的创作方式显然是各具特色。

余华用陀翁做对比，某种程度上是正确的，尤其是在强调陀翁与莫言在创作上某些相似之处时，诸如那份极富激情的创作冲动，以及经过长时间的思考和积淀后迅速完成作品的方式；但也有不完全准确之处，主要是因为陀翁的创作环境与莫言的差别极大。陀翁所面临的生活压力几乎让他没有机会专心创作，他常常是在为生活而写作，而非纯粹为艺术而创作。

事实上，早在1870年，陀翁便在一封信中表达过这样的情感：他曾说，如果能像冈察洛夫、屠格涅夫或托尔斯泰那样，拥有两三年的时间来专注写作，他有十足的信心创作出一部永载史册的伟大作品。

陀翁的一生充满了痛苦与不幸，生活几乎从未给过他自由创作的机会。尽管他与托尔斯泰等人一样，拥有贵族背景，但这并未让他过上安定的生活，反而为他带来了无数的不幸。他的父亲死于农奴的暴力，身陷贫困、流放，甚至因为早逝的兄长，陀翁一生都背负着沉重的债务。癫痫病长期折磨着他，也深刻影响了他的创作风格，许多作品中的人物都深受此病的困扰。

陀翁的童年和少年生活充满悲剧色彩。1821年11月11日，陀翁出生在莫斯科附近一个被称为穷人之家的地方，那是一个贫困与病痛交织的地方，充斥着罪犯、流浪汉和疯人院的气息。陀翁的父亲是一名退役军医，担任穷人之家医院的医生。他并非一个仁爱之人，战争带给他的心理创伤使他性情暴躁，常常专横霸道。陀翁家族虽然曾是贵族，但在他父亲这一代，家族已经没落，生活充满了困苦。

陀翁的父亲性格的阴影，深刻影响了陀翁的童年，甚至可以说，他的童年是痛苦的、充满不幸的，甚至可以和卡夫卡的童年相提并论。好在，陀翁的母亲玛莉亚心地善良，受过良好教育，喜爱音乐、诗歌与小说，这为陀翁日后的文学创作提供了源源不断的灵感，她也为他创作中那位温文尔雅的伟大女性角色，提供了最初的原型。

然而，命运依旧没有对陀翁仁慈。1837年，玛莉亚因肺病去世，而这与父亲长期对她的责难与猜忌息息相关。母亲的去世，彻底摧毁了陀翁家庭的支柱。接着，陀翁的父亲退休，家中的年幼子女被送往亲戚家寄养，陀翁和哥哥被送去工程学校。尽管他们都爱好文学，父亲却坚持认为文学无用，因此反对他们追求这一兴趣。

1839年，陀翁的父亲因常常在酒后虐待农奴，甚至强迫农奴的女儿与自己同居，最终被愤怒的农奴杀死。陀翁听闻父亲去世的消息时，第一次患上了癫痫症，这个病痛从此伴随他一生，也影响了他作品中许多人物的命运。

有些人可能会好奇，陀翁为何没有因父亲的死亡而对农奴产生仇恨，反而继续为底层民众发声？我认为这并非陀翁的情感冲突，而是一种深刻的人性理解。弗洛伊德曾用俄狄浦斯情结解释这一点，他认为农奴的弑父行为类似《哈姆雷特》中国王之死，农奴们的行为是在完成弑父的使命。但我并不完全赞同这一点，尤其是在陀翁后来的作品《卡拉马佐夫兄弟》中，弑父反而是被视为世间的罪恶。陀翁能够理解农奴的愤怒，并非因为他对父亲的死心怀宽恕，而是因为他从小便感受到了农奴们深藏的、人性中的善良和悲苦。 陀翁与农奴的关系，体现了他一生所关注的主题——人性与良知。他早年有过一次经历，10岁时因为幻听而恐慌，恰逢正在犁地的农夫马列伊，急忙跑过来安慰他，尽管自己手上沾满泥土，依然竭力用十字架符号安抚他。多年后，陀翁曾回忆起这段经历，他感慨万千：老农夫马列伊让我第一次明白，农奴内心充满了多么深厚的人性情感！

陀翁并未因此怨恨农奴，反而理解他们的苦衷，这也深深影响了他后来的创作。然而，尽管他对父亲之死有一定的理解，他还是无法接受那个事件，情感上的冲突加剧了他对父亲去世的深刻痛苦，这种痛苦最终引发了他首次癫痫的发作。

当时，陀翁并未因父亲的死而失去方向，反而通过这种冲突和痛苦，开始更加深入地探索人性与社会的关系，他的作品逐渐展现出深刻的社会批判与人文关怀。

他的文学创作开始显露头角。1845年，他完成了自己的第一篇小说《穷人》，这篇作品继承了普希金与果戈里的小人物写作传统，在描写小人物的悲剧性时，加入了更为深刻的社会和人性反思。该小说一经发表，便获得了广泛的好评。甚至有评论家称陀翁为新的果戈里，为他在文坛的地位奠定了基础。

然而，命运对陀翁的考验并未结束。在他逐渐在文坛站稳脚跟时，1849年，因政治原因，陀翁被逮捕，并被判处死刑，后来由于沙皇赦免，才避免了死刑，但他被流放到西伯利亚，开始了长达十年的流放生涯。在这段时间里，陀翁的创作并未停歇，他在流放中写下了许多重要作品，包括《死屋手记》和《被侮辱与被损害的人》。

流放归来后的陀翁，尽管面临困窘的生活和沉重的债务，但他依旧保持着对文学创作的热情。然而，生活的压力与健康的困扰，使得他不得不在写作中匆忙赶稿，《赌徒》便是在此背景下诞生的。为了还债，陀翁甚至沉迷赌博，而这段经历也直接影响了他后来的创作。 直到1871年，陀翁才最终摆脱了赌博的困扰，开始重新专注于写作。尽管此时他已有50岁，但命运似乎依然不给他太多时间。他在接下来的几年里，创作了《白痴》、《群魔》和《少年》等作品。 然而，尽管他在文学上的创作成果不小，命运再次对他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陀翁患病严重，体力和精神的双重压迫，使得他在1876年萌发了创作《卡拉马佐夫兄弟》的念头，但最终也未能完成这部伟大的作品。1881年，陀翁因一次搬书橱时的意外，不幸因肺部动脉出血去世，享年仅59岁，未能完成自己心中最重要的作品。 陀翁的一生，充满了不幸与挑战，但他从未向命运低头。他的作品，正是这种不屈不挠精神的最好体现。虽然他生活困苦，创作匆忙，但他从未粗制滥造，也始终保持着对人性与社会的深刻关怀，直至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