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展厅] 一叶知秋

幸福生活之“一叶知秋”

梧桐叶落在青石板上，啪嗒一声，像谁轻轻合上了一本旧书。

我弯腰捡起来，叶子还带着清晨的露水，凉丝丝地贴在掌心。掌纹里那条生命线，正好穿过叶脉的第三根分叉。这让我想起外婆，她总说：“梧桐叶比日历准，叶子黄了，就该晒秋了。”

外婆的院子里也有棵梧桐。每年第一片叶子落下时，她准会搬出竹匾，晒红椒、晒豆角、晒切好的萝卜丝。我趴在窗台上数落叶，她就在院子里喊：“别数啦！下来帮外婆穿辣椒！”红辣椒串在麻绳上，像一串串小灯笼。外婆的手被染得辣辣的，却总往我额头上点一下，辣得我直跳。

那时觉得，秋天就是外婆院子里的味道。辣椒呛鼻，豆角清香，梧桐叶烧起来有股焦甜的烟味。

后来我搬到城里，梧桐树成了行道树。春天毛絮迷人眼，夏天遮出浓荫，秋天叶子落得满地金黄，环卫工人扫成一堆，烧掉。烟升起来，我站在阳台上深吸一口气——还是那个味儿。只是身边没有外婆喊我穿辣椒了。

我学着外婆的样子，把这片梧桐叶夹进书里。等书页泛黄了，叶子也变得薄如蝉翼。偶尔翻到，能看见叶脉清晰如当年。

朋友笑我：“一片叶子至于吗？”我没说话。有些幸福，真就是一叶知秋。叶子落了，知道秋天来了；秋天来了，知道该把心收一收，好好存放起来。等到来年春风起，再拿出来晾晾。

此刻窗外又有叶子落下。我泡了杯茶，把书往膝头一搁，看那片金黄在风里打了三个旋，稳稳地落在阳台上。

今年，该晒点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