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生活之丰收
南瓜是顶好养活的东西。墙角根儿,篱笆边儿,随便撒几粒籽,不用怎么照管,到了秋天,藤蔓就爬得满世界都是。叶子巴掌大,毛茸茸的,黄花一开,蜜蜂嗡嗡地来。花落了,瓜纽子冒出来,青绿青绿的,一天一个样,鼓着劲儿地长。
祖母最爱种南瓜。每年开春,她蹲在墙根,把南瓜籽一粒粒按进土里,用脚轻轻踩实,嘴里念叨:“好好长,好好长。”到了七八月,南瓜鼓得像胖娃娃,躺在地上晒太阳。祖母拿手拍拍,咚咚响,便笑:“熟了。”
摘瓜那天最热闹。父亲用镰刀割断老藤,抱起一个圆滚滚的大南瓜,扛在肩上,像扛着一面鼓。我跟在后头,抱一个小的,走几步歇一歇。祖母在厨房里备好了大锅,南瓜切块,黄澄澄的瓤,密密匝匝的籽。籽淘净了晒在窗台上,留着明年再种。瓜块上锅蒸,满屋子甜丝丝的香,能把人从午觉里勾醒。
蒸熟的南瓜最是绵软。拿勺子一挖,像挖起一勺秋天的太阳。祖母把南瓜捣成泥,和进糯米粉里,揉成团,压成饼,下油锅煎。滋滋啦啦,金黄焦脆,我守在锅边,烫得直吹手指头也要先尝一口。剩下的南瓜,切大块煮粥,米粒开了花,瓜块化在汤里,稠嘟嘟的,就一碗咸萝卜干,呼噜呼噜喝下去,浑身暖透。
祖母还有个老南瓜,存到冬天。到了腊八,取出来切开,瓤还是金黄黄的。掺进腊八粥里,甜得格外厚实。祖母说:“南瓜命长,跟咱庄稼人一样,经放。”
如今祖母不在了。可每到秋天,我去菜场看见南瓜,还是会买一个回来。蒸一碗,捣成泥,和面煎饼。厨房里腾起那股甜香时,总觉得祖母就蹲在墙根那儿,拍着瓜,眯着眼笑。
南瓜这东西,不挑地儿,不挑人,撒哪儿长哪儿,结出的瓜实实在在,一个管饱一家人。这日子啊,也当像南瓜——扎扎实实地长,厚厚道道地甜。一茬一茬地结,一锅一锅地熬,可不就是丰收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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