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不可复制之国画
看国画,最怕看两幅一样的。一幅是原作,一幅是后人临的。乍看分毫不差,再看,原作里那只鸟的眼睛是活的,临本里那只鸟的眼睛睡着了。
我曾见一位老画师画鹰。他提笔蘸墨,笔尖在砚边只刮了那么一下,落到宣纸上,先是一团浓黑,随即腕子轻轻一拧,墨便分出了五色——翅尖是铁似的焦,背羽是烟似的灰,腹下又透出云似的白。旁人问他这一笔怎么练的,他把笔一搁,笑了:“练什么?画的时候我根本没想。”他说那天心里正好憋着一股气,窗外又有只麻雀扑棱棱飞过去,手一抖,就抖成了。后来学生照着这一笔描了百遍,描得一模一样,可鹰没了那股气,倒像一只钉在纸上的标本。
国画讲“气韵非师”,说得就是这个。笔墨可以教,构图可以学,可那一口气教不了。宣纸是活的,水是活的,墨在纸上洇开的那一瞬,全靠画者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接着。接住了,就是神来之笔;接不住,就是一张废纸。天才之所以是天才,大概因为那口气在他胸腔里长得格外野,旁人逮不着,他自己也逮不着第二回。
所以老画师教徒弟,总爱说:“临我的画,别临我的手。”手是看得见的,那点看不见的东西,才是画里最值钱的。传世的名作,从来不是让人复制的,它是一扇窗,告诉你曾经有人那样看过山,那样爱过一枝梅,那样在某个清晨,把自己的心跳借给了一只鹰。
窗在那儿,风景却带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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