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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展厅] 天才不可复制

热3 已有 7 次阅读   3小时前

天才不可复制之印染


那东西,你也有,只是不在你的眼睛里。


——王平


染坊里最说不清的是颜色。同样一缸靛蓝,今天染出来是雨后远山的青,明天就成了月下深潭的黛。老师傅蹲在缸边,拿竹棍一搅,说:“靛蓝是活的,你糊弄它,它就糊弄你。”


我曾见过一匹蓝印花布,是一位早已不染布的老人留下的。布上缠枝莲的纹样倒不稀奇,稀奇的是那蓝——深的地方像把夜撕了一块下来,浅的地方又透出晨雾似的灰白。徒弟照着老人的版子刻了新模,一样的黄豆粉刮浆,一样的时辰下缸,出来一晾,满院子人都摇头。线还是那些线,花还是那些花,可蓝死了。老人那匹布上的蓝会喘气。


老师傅说,那天老人染布时,缸里的菌刚好发到那个份上,多一天太老,少一天太嫩。他搅缸时手腕多转了一圈,风从东边来,吹皱了浆面。这些事,谁记得住?谁又说得清?可它们全都进了布纹里。


蜡染更玄。蜡刀在白布上走,走的快慢、手的轻重、蜡温高低,全凭一口气。裂出来的冰纹像树根往泥里钻,每一道都是偶然。扎染呢,每个疙瘩都是手随手一拧,松紧不同,染出来就是不同的花。有个扎染的天才,扎的结旁人拆开看过,左不过是寻常的绕法,可同样的绕法到了旁人手里,花就散了,像一群没了头的雀儿。


所以传世的印染孤品,从来不在图案多繁复。它贵在那一个瞬间再也回不来了——缸里的菌刚好发到那儿,手腕刚好多转了那一圈,风刚好从东边来。天才自己也复制不了第二次。就像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也不能两次染出同一匹蓝。


老师傅如今还守着那口染缸,每年开缸头一件事,是给徒弟们看那匹老人的布。他只说一句:“别学我,也别学他。学学那天从东边来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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