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古和现在
溪水从山间流下来,不知道流了多少万年。水边的石头被磨得圆润,青苔一寸一寸地爬上去,像时间亲手盖下的印章。
铜铸的人,弓着背,凑在水面,千百年来一直是这个姿势。它的眼睛望着水里的倒影,望了太久,久到自己也成了风景的一部分。远古的人啊,大概也是这样蹲在河边,看云影掠过水面,看鱼群倏忽来去,一看就是一生。
而现在,女孩,也低着头。
她低头看的不是溪水,是手机屏幕。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全世界的消息都在那一方小小的亮光里奔涌。她戴着浅色的帽子,披着蓝色的衣衫,坐在亿万年的岩石上,像坐在时光里——左边是远古,右边是现在。。
远古的人饮的是山泉,清冽、缓慢,喝一口要等水从岩缝里渗出来;她饮的是信息,汹涌、滚烫,刷一下便有千万条涌到眼前。远古的人向河流索取一日之饮,现在的人向云端索取整个世界。河水从不催促,而屏幕永远在催促:快一点,再快一点。
不知道她是否察觉,身旁那只沉默的远古人,正以恒久的姿势陪着她。阳光穿过树叶,落在它铜色的脊背上,也落在她发亮的屏幕上。一个凝固了千年,一个流动于一瞬。
溪水照旧流淌,不分远古与现在。
也许所谓文明,就是换了一种低头的方式。但石头记得一切——记得远古人的倒影,也记得女孩的影子,在午后重叠在一起,安静得像一句没有说出口的问候。








发表评论 评论 (2 个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