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生命的旷野上,他留下深浅不一的足迹,也刻下与命运搏搏的印记。
他,是黄明。医生、旅行作家、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代表作《重走唐僧西行路》。
在这个名字背后,是放弃管理27亿市值上市公司销售总监职位的坚定,是卖掉四套房的决绝,是两位队友生命消逝的沉重,是肋骨断裂的剧痛,更是五赴南极、两赴北极,徒步160国,完成陆海丝绸之路第一人的“中国徒步第一人”。

《子房时间》专访旅行作家黄明:大地的行者,灵魂的医者,一场无尽的远征与归来
他跋涉国内外,最艰苦的徒步线路包括神山冈仁波齐,墨脱生死路,阿尔金山,塔克拉玛干,罗布泊,车师古道,骑行青海湖,珠峰EBC,安第斯山脉Salkantay Trekking大环线,荣获“中国当代徐霞客”奖。中央电视台、广东卫视、湖南卫视、北京卫视、网易优酷等媒体旅游节目主讲嘉宾,“羊城讲堂”旅游节目主讲嘉宾。已主讲了《重走唐僧西行路》、《美丽的西沙南沙》、《两级归来不看冰》、《重走郑和下西洋》、《非洲三万里》。制作旅行节目700多期,其与电视台合作的节目多次获广电总局全国一等奖二等奖。
今天,《子房时间》主理人子房先生有幸邀请到这位用双脚丈量世界、用灵魂拷问时代的传奇行者。黄明老师,他让我们明白——真正的远征,不是抵达远方,而是让远方抵达你;真正的归来,不是回到原点,而是带着整片星空,重新认识脚下的土地。
这场对话,将是一场感官与灵魂的洗礼,一次对“脚下是路,心中是道”终极奥义的探寻。
子房先生:黄明老师,您的人生轨迹充满了戏剧性的反差。您曾是救死扶伤、与心跳血压共舞的严谨医者,如今却成为行走160国、五赴南极两赴北极的旅行作家,被尊为“中国徒步第一人”。这两种身份看似殊途,却都关乎“救治”。如果请您用一句最精炼的话回答:“您究竟在治什么?”您会怎么说?
黄明老师:要说治什么嘛,哈哈,以前拿起手术刀,是治身体的“毛病”;现在拿起行囊,那可就是治这颗跳动不安的“心病”了!世间哪有绝对的健康,旧的病症好了,新的困惑又会像野草一样冒出来,无论是肉体的疼痛,还是灵魂的迷茫。医生治的是“病”,那行者呢?我治的是“惑”!
你看,当我们走在荒无人烟的罗布泊戈壁,每一步都踏在历史的尘埃上,那种天地苍茫的空旷感,会把你逼到墙角,让你不得不直面内心最深处的“我是谁,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这类终极拷问。它剥离了你所有的社会标签,那些光鲜亮丽的头衔在风沙面前一文不值。在那种极致的简单里,你才能真正听见灵魂最真实的低语,就像找到一张藏宝图,指引你走向真正的方向。是不是比开药方有趣多了?

子房先生:您为了这场生命的远征,毅然卖掉了四套房,这在常人看来是切断所有退路的决绝。旅途中,您摔断过一根肋骨,更经历过两位队友的离世,那份沉重,常人难以想象。这些代价中,哪一个瞬间,曾让您真正怀疑过:这条路,是不是值得?那一刻,支撑您继续走下去的,是一种坚不可摧的信念,还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黄明老师:如果一句话回答,支撑我的是一种坦然和一种无畏,源于对生命本真的热爱和对家国盛世的感恩。当然,有过怀疑的时刻,甚至不止一次。在塔克拉玛干沙漠穿越“死亡之海”时,当我脱水到产生幻觉,看见海市蜃楼中的绿洲却触不可及,舌尖尝到沙粒的苦涩,皮肤被阳光灼烧得像刀割,身体被掏空,整个生命都在一点点流逝,那种濒死的感觉是如此真实而残酷。
你会短暂地憎恨自己的选择,问自己:何苦来哉?而更深的痛,是在阿尔金山与队友一同勇闯生命禁区时,面对突如其来的意外,握着队友冰冷的手,那份无力感、撕裂感几乎将我击垮。那不是身体的痛,是灵魂的痛,是生命在眼前消逝的震撼。那一刻,你真的会问:“这是为了什么?这些生命的代价,我真的能承受吗?”胸口像被巨石压住,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但穿越那种怀疑后,你会发现,驱使你的不是固执的执念,而是一种对生命可能性进行探索的坚定信念。是信念,因为它带给我的内心是充盈和开阔,而非纠结和困顿。
你知道吗,当你在最深的黑暗中,身体和精神都达到极限,突然看见夜空中那片从未有过的星辰,那一瞬,所有的怀疑都消散了,只剩下对生命无限广阔的敬畏和感动。那是内心点燃的火种,告诉你:值得,这一切都值得。就像古人说的“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这路上的磨砺,都是生命赐予的勋章啊。

子房先生:医生的职业训练强调理性、控制与秩序,您曾是手术台上精准无误的操刀者,力求掌控每一个变量。而行走,尤其是在无人之境的探险,却充满失控、不确定性与混沌。这种从“掌控生命”到“交付生命”的转变,是否正是您内心深处所渴望的一次“叛逃”?如果是,您想逃离的,又是什么?
黄明老师:这更像是一个“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还是山”的过程。表面是“叛逃”,实则是“回归”——回归到生命本真。我想逃离的不是某个具体的地方或职业,而是一种被固定范式束缚的生活状态。
你知道吗,当医生的时候,每天重复的查房、手术、报告,仿佛生命被装进一个精致的盒子里,连呼吸都带着消毒水的味道,生活被高度预设,每一天都像是前一天的复制。医者的确需要精准控制,但生命本身却充满变数,我们总试图抓住,却总在失去。无论是治病救人还是徒步户外,都不能拘泥于一种方式,需要因地制宜,运用各方资源,这正是“运用之妙,存乎一心”的体现。
这种转变让我领悟到,面对世界的不确定,我们既要用确定的方法(如周密的计划)来应对,更要学会在混沌中保持内心的安定,最终达到一种“道法自然,与万物共生”的境界。所以,是从“掌控”升华到“顺应”与“共处”,就像河流遇石则绕,遇崖则瀑,却始终以最自然、最强大的姿态奔向大海,那是一种更高境界的自由,一种与生命本源的和谐。说到底,就是不想让生命这壶好酒,最后只酿出一种味道嘛!

子房先生:您曾于2006年,沿着唐僧取经九九八十一难的线路,从中国到印度徒步苦旅一年,西行万里,祈福中华,成为重走唐僧西行路的第一人。是什么让您决定踏上这条充满艰辛的玄奘之路?仅仅是因为敬仰他的勇气,还是因为您也在寻找某种“非如此不可”的答案?那条路上,有没有某个清晨或黄昏,让您突然觉得:“我终于明白了他为什么非去不可”?
黄明老师:不仅仅是敬仰玄奘法师的勇气,更是一种精神的共鸣。玄奘法师性格正直,其西行是为祈福,关乎信仰与国之大事。古往今来,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我重走这条路,是想亲身感受这种为追求真理和信仰的决绝。
你知道吗,当你真正踏上那片古老的土地,行走在历史的脉络上,每一步都仿佛能听到千年前玄奘大师的足音。在戈壁的落日下,当四野无人,只有风声呼啸和自己的心跳声,你能感受到空气中历史的沉重和岁月的苍凉。
那种“非如此不可”的冲动,源于内心对生命意义的终极追问,而非任何外在的驱使。那一刻,我与千年前的灵魂隔空对话,明白了真正的追求是超越个体苦乐的——就像玄奘,他求的不是一己之解脱,而是众生之觉悟,不是为了个人荣耀,而是为了照亮众生的路。
那个黄昏,夕阳如血,沙丘如浪,我跪在沙地上,泪水混着沙粒,突然懂了:有些路,非走不可;有些答案,非找不可,它刻在灵魂深处,召唤着你,让你感到一种巨大的使命感,那是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这不就是咱们中国人的“天下情怀”吗?
子房先生:在塔克拉玛干沙漠穿越的第三天,您脱水产生幻觉,看见海市蜃楼中的绿洲,却可望不可即。那时您反复默念“心无挂碍”。可当身体濒临极限,生理的本能呼喊着“求生”时,“无挂碍”是否反而成了一种奢侈?您是如何在极度痛苦中,重新理解“放下”的?
黄明老师:在那种极端情况下,“心无挂碍”确实首先是一种生理挑战,甚至是一种生理抗争。生理上,你必须立刻停下来降温,补充电解质(比如在水里加盐),通过深长的呼吸来改善内循环——你能感觉到汗水蒸发时皮肤的刺痛,喉咙里那股铁锈般的干渴,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炭上,整个身体都在叫嚣着“放弃”,甚至脑海里会浮现出生命的走马灯,那些过往的片段如电影般快速闪回。那种濒死的感觉,让我深刻体会到生命的脆弱与宝贵。
但心理上,最关键的正是克服由极端痛苦引发的慌乱,因为慌乱会导致激素分泌失衡,让人忙中出错,甚至绝望。那时我理解的“放下”,不是哲学上的高深境界,而是最实际的“放下对恐惧的执着”,放下对“一定会死”的预设,专注于当下能做的每一件小事:调整呼吸、节省体力、寻找阴凉。这种“放下”反而让内心获得了极大的平静,就像在风暴中心找到一片宁静的港湾,从而渡过了难关。
那一刻,我仿佛触摸到了佛经中的“空性”——不是虚无,而是无限的可能,是剥离一切表象后的本真。当你放下所有的执念,生命反而会为你打开一扇窗,让你看见从未有过的风景。想想看,一个人如果能把死都“放下”了,那还怕什么呢?
子房先生:对您而言,徒步已不仅是旅行,更像是一种“肉身的修行”。您曾徒步穿越“死亡之海”塔克拉玛干沙漠,勇闯生命禁区阿尔金山、可可西里、罗布泊,穿越冈仁波齐(四次)、萨普神山、墨儿多神山,踏遍喜马拉雅著名雪山线ACT、MBC、ABC(五次)、EBC。但修行本可在庙堂之中完成,为何非要走向旷野,让身体承受如此巨大的磨砺?是否只有在自然的绝对力量面前,人才能真正看清自己的渺小与执着?
黄明老师:是的,说得太对了!庙堂中的修行是重要的基础,它让你在书本中找到智慧,在禅定中明心见性。但旷野,它是终极的考场,是检验你所学所悟的真正道场。在自然的绝对力量面前,一切社会身份、财富、地位都瞬间灰飞烟灭,如同风中沙粒,无足轻重。
暴风雪不会因为你是大学教授而绕道,烈日不会因为你是亿万富翁而减弱分毫。风暴不会因为你是博士或富豪而绕过你——我曾亲眼见一场暴风雪将整座阿尔金山吞噬,那一刻,你意识到自己不过是一粒尘埃,连呼喊都淹没在风声中,生命只剩最原始的求存。
那种极致的恶劣环境,会毫不留情地击碎人类的虚妄自大,让你直面生命最本质的状态:脆弱、孤独,但也坚韧。只有在这种剥离了一切外在装饰后,你才能看清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执着与恐惧,从而进行最彻底的修炼。就像在喜马拉雅的山脊上,当雪花落在睫毛上,你感受到冰冷的侵袭,却也看见了从未有过的纯净世界。
那一刻,你会突然明白:生命不是征服,而是臣服;不是拥有,而是体验,是与天地合一的敬畏。那份敬畏,让你重新定义自己与世界的关系,领悟“天人合一”的真谛。毕竟,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行”字里头,藏着多少真功夫啊!

子房先生:您曾在五赴南极的旅途中,在冰冷纯净的世界里,遇到一只企鹅,它静静地看了您很久才离开。那一瞬间,您说感受到了一种跨越物种的“文明对话”。当我们不再以人为中心去观察世界时,会不会反而更接近真实?这种“被凝视”的体验,是否也是一种灵魂的洗礼?
黄明老师:当然!那只企鹅的眼神纯净、好奇,甚至带着一种审视——它不是在看一个“人类”,而是在打量一个陌生的存在,仿佛在问:“你是谁?为什么来这里?你来自何方,又要去往何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被剥离了所有社会属性,不再是所谓的“万物灵长”,而只是一个闯入它世界的陌生客,一个被邀请的旁观者,赤裸裸地站在一个纯粹生命的审视之下,无所遁形,也无需遁形。
这种“被凝视”打破了人类中心主义的傲慢,让我们意识到自己只是地球生命共同体中的一员。这种体验本身就是一种深刻的灵魂洗礼,它教会我们谦卑,并启发我们去思考与其他生命、与自然和谐共处的智慧——就像那只企鹅,它不需要语言,却能让你听见整个南极的寂静,那种寂静不是空虚,而是充盈着生命的律动,一种超越语言、直抵灵魂深处的沟通。
那是我与地球,与生命最本源的一次对话,让我看到了万物有灵,众生平等。说不定它心里还在想:这光溜溜的“猴子”是哪儿来的,怎么还不走?哈哈!

子房先生:作为一位长期行走,独自骑行青海湖,帐篷客66天穿越非洲十国,完成陆上丝绸之路和海上丝绸之路(郑和下西洋)第一人,又多次横渡珠江、长江、琼州海峡,甚至南极冬泳的行者,长途行走中最难承受的,往往不是体力,而是孤独。有没有某一刻,您希望有人同行?又有没有某一刻,您庆幸只有自己一人?孤独,究竟是惩罚,还是馈赠?
黄明老师:两者都有,这就像硬币的两面。在遇到危险或感到脆弱时,确实渴望同伴的支持——比如在喜马拉雅的山脊上,当风雪扑面,我多么希望有人能搭一把手,分享一口热水,哪怕只是一个眼神的交流,那种生死边缘的脆弱,会让人无比渴望温暖。但那毕竟是少数瞬间。
在绝大多数时候,尤其是在壮美的景色前或深沉的思考中,我无比庆幸只有自己一人。因为只有在绝对的孤独中,你才能听见自己内心最真实的声音,才能与天地精神相往来,没有丝毫杂音。那时,世界只剩下你和无尽的宇宙,你会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与辽阔。所以,孤独既是考验,也是最好的礼物。
它像一面镜子,逼你看清自己,最终走向内在的自由——那种自由,比任何陪伴都更珍贵,就像星空下的独行者,虽孤身却与宇宙同在,与万物融为一体,那是生命与宇宙的私语,一份独一无二的馈赠。“独与天地精神往来,而不傲倪于万物”,这大概就是我最享受的境界吧。

子房先生:在现代社会,我们被各种系统规训:打卡、KPI、社交媒体点赞……价值由外部定义,意义由他人赋予,仿佛活在一个巨大的框架中。而在荒野中,这些全部失效。当所有外在坐标消失后,您靠什么判断自己是否“活着”?是否“有意义”?
黄明老师:外在坐标消失后,内在的坐标就清晰了,甚至变得尖锐而真实。判断自己“活着”的标准变得极其简单和本质:阳光照在皮肤上的温暖,喝到清水的甘甜,一步一个脚印向前移动的踏实感。
你知道吗,当你脱水到极致,一小口水都能让你感受到生命重生的力量,那是任何山珍海味都无法比拟的甘甜。而“意义”也不再由外部评价体系赋予,它源于内心的充实感——对世界的好奇、对美的感知、对生命力的体验。
意义就在行走本身,在每一次呼吸,在与大地的亲密接触中。这种意义感,远比完成一个KPI更真实、更持久,就像你在可可西里无人区,看到一只藏羚羊在夕阳下奔跑,那种原始的生命力与自由,是任何数字无法衡量的。
它让你明白:活着,不是为了被看见,而是为了看见;不是为了拥有,而是为了成为——成为一个完整、自由、与天地共呼吸的自己,成为一个真实而纯粹的生命。所以说,“我思故我在”,不如说是“我行故我在”,哈哈。
子房先生:您走过160多个国家,带着5000份中国礼物,播撒盛世中华,被誉为“带着中国名片行走世界的文化使者”。您常说“越出国越爱国”。但这份情感,更多是源于与其他文明比较后的理性认同,还是一种在异乡被突然唤醒的、近乎本能的文化归属?当一位挪威探险家带着偏见问您“中国人只关心经济吗”,您送他一枚刻着“和而不同”的印章——那一刻,您是在捍卫文化,还是在邀请对话?
黄明老师:这份情感是变化的,是与国运同频共振的。早年出国,是因中外差距大,爱国带有些许悲壮,是希望国家变强,获得世界尊重,那种情感是内敛而深沉的;如今出国,是因中国持续高速发展,成绩举世瞩目,爱国是发自内心的自豪,是挺直腰板的自信,是主动向世界展示中国的魅力。
当那位挪威朋友带着些许偏见提问时,我们不存在要“捍卫”中华文化,因为它本身足够强大,具有持续性优势,无需任何人来“捍卫”,它自有其独特的魅力和生命力。文明永远需要对话,而非对抗。我送他印章,不是防御,更不是反驳,而是以积极、主动、包容的姿态去拥抱世界,同时展示我们的文化自信。
“和而不同”正是中华文化包容性的精髓,我是在邀请他进行一次平等的、基于理解的对话——就像那枚小小的印章,它不声张,却以最隽永的方式刻进了人心,仿佛在说:我们不同,但我们相通,文明之花因多元而绽放,只有理解和尊重,才能看见彼此的光芒,共同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毕竟,咱们中国人,骨子里带着“天下大同”的浪漫嘛!

子房先生:您带去了5000份中国礼物,有书法、茶包、印章等等,甚至在南极包船开创首个“民间孔子学院”,完成国学文化交流。这些看似微小的行为,背后是否有某种共同的文化逻辑?您认为,最能让世界动容的“中国性”,究竟是什么?
黄明老师:这些行为背后的共同逻辑是“润物细无声”,是“礼之用,和为贵”,更是“推己及人”的中华智慧。我们不追求强加于人,更不搞文化输出的“高高在上”,而是通过具体的、美好的事物,让人亲自体验和感受。
最能让世界动容的“中国性”,不是某种符号化的东西,不是长城故宫这样的宏大象征,而是根植于心的君子风范和嘉言懿行——是那种“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体贴,是“和而不同”的包容,是“礼轻情意重”的真诚,是面对陌生人时发自内心的善意微笑,是我们在困境中展现出的坚韧与乐观。这是一种活在当下的、崭新的“中国名片”,它不需要大声宣告,却能在一次握手、一杯茶中,让人记住,让人感受到中华文明的温度与智慧。
就像在南极冰封的世界里,当一位外国学者接过那包茶,他不仅尝到了东方的韵味,更感受到了五千年的沉淀与热情,那是超越语言与国界的共通情感,是人与人之间最纯粹的连接。你看,一杯热茶,有时候比千言万语都管用,这就是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生活哲学啊。

子房先生:您走过无数国家,见过部落酋长的篝火仪式,也看过都市白领的加班夜晚,见证了无数种生活形态。在如此多样的生活方式中,是否存在一个共通的、关于“幸福”的原始密码?如果让您定义“良好生活”,它应该包含哪些基本要素?
黄明老师:幸福的密码或许不在于绝对的劳累或悠闲,而在于“身心合一”的充实感。无论是赤脚在非洲大地上奔跑的部落孩子,在篝火边起舞,还是在广州深夜依然奋笔疾书的白领,当他们全情投入,心无旁骛,并且感受到被需要、被肯定时,都能体会到这种充实。
通过有意义的劳动或喜爱的锻炼出汗,促使体内分泌令人愉悦的激素,获得成就感。你看非洲部落的孩子,他们物质匮乏,但在篝火边起舞时的那种快乐,那可不是演出来的,是骨子里透出来的,因为他们的身心是合一的。因此,“良好生活”首先需要健康的身体——这不仅是肉体的强健,更是心灵的舒展,一种由内而外的平静与活力。
其次,它关乎一个有趣、可爱的灵魂,能感知美、创造爱、保持好奇,永不停止对世界的好奇,对生命的探索。最后,它意味着一种有尊严、有选择的生活状态,正如中国“五福临门”所追求的,最高境界是“善终”,即能坦然、无憾地面对生命的终结,而非被动地被生活裹挟。
幸福,不是终点,而是旅程;不是拥有什么,而是成为什么,成为一个能掌控自己内心,感受世界美好,并能与他人分享这份美好的人。简单来说,就是活得有滋有味,活得痛快淋漓,别让这辈子白来一趟嘛!

子房先生:玄奘当年西行取经,是为了带回真理的经卷,烛照众生;今天信息唾手可得,我们足不出户便可窥见世界。在这样的时代,我们还需要像您这样的“精神镖师”吗?如果有,他们该护送什么样的价值穿越这个时代?
黄明老师:仍然需要,而且比任何时代都更需要,甚至可以说,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迫切的需求。因为真理难以用语言文字完全表达,且人类的认知在不断被打破。信息唾手可得,但智慧却更加稀缺。
人们被海量信息淹没,反而失去了独立思考和体验真实的能力,迷失在碎片化的知识海洋中。为了普度众生,仍需给出“有字的经”作为指引,但不能过于学术化,要“见机说法”,落实在入世的法则上。
今天的“精神镖师”,护送的不仅是知识,更是体验和智慧,是那些在信息洪流中容易被淹没的生命原力。我总结为: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行万里路不如阅人无数,阅人无数不如仙人指路,但最终要靠自悟。
他们护送的应是促使人们“向内求”的火种,是那份面对不确定世界的“诚”与“韧”,是让人获得身心健康的实践之道。就像玄奘,他带回的不是经书本身,而是点燃心灯的火种,是让人在迷雾中找到方向的指南,这份指引在今天,尤为珍贵。你看,信息是水,智慧是海,咱们得学会如何把水汇成海,而不是被水淹没。
子房先生:作为一位足迹遍布全球的“边缘观察者”,完成陆上丝绸之路和海上丝绸之路(郑和下西洋)第一人,行走久了,是否会陷入另一种“优越感”——觉得自己看得更多、活得更深?您如何警惕自己也成为一种文化偏见的制造者?真正的跨文化理解,是否可能?
黄明老师: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提醒,我时刻以此警醒自己,如同在崎岖山路行走,稍不留神便会跌落。我深知,行走的目的不是积累谈资和优越感,而是培养更深切的悲悯与谦卑。当你见过一百多种不同的生活方式,你就会明白,优越感是何等狭隘、可笑。
真正的跨文化理解,虽不能做到百分之百的透彻,但我们可以无限接近。关键在于永远保持一种“初学者”的心态,放下评判,先去努力理解——理解他们的历史、他们的信仰、他们的生活方式,不带任何预设。要意识到我们看到的永远是局部,并且我们的解读也带着自身文化的滤镜,我们只是管中窥豹,绝不能以偏概全。对话的目的不是说服,不是寻求统一,而是拓展彼此的视野,寻求共鸣。
就像在印度恒河边,我与一位苦行僧对坐,我们不说一句话,却在眼神交汇中懂了彼此。那种理解,不是知识的叠加,而是心灵的共振,是生命与生命的相遇,是看见彼此灵魂深处的相似与不同,并因此而互相成就。“兼听则明,偏信则暗”,老祖宗的话,走到哪里都管用。
子房先生:如今一切都可以“云旅行”:可以VR看极光、可以直播登珠峰,甚至可以用AI生成完美的旅行攻略、模拟极致的感官体验,写出比人类更动人的游记。在这种“高效替代”面前,您为何仍坚持“肉身行走”的不可替代性?这种低效、缓慢、充满风险的方式,是否正是一种对“即时满足”时代的温柔抵抗?
黄明老师:是的,这是一种深刻的抵抗,一场对生命本真体验的坚守。技术提供的是视觉奇观,是信息的快速传递,是感官的模拟,但“肉身行走”提供的是生命体验,是灵魂的深度参与,是与世界最原始、最直接的接触。
VR无法让你感受到沙漠中风吹过皮肤的灼热,无法让你闻到雨后泥土的芬芳,更无法让你体验到在极度疲惫后,克服万难,站在山顶看到星空时那种灵魂的震颤——那是汗水、疼痛、坚持与绝美交织而成的瞬间,是只有你用全部身心去付出才能换来的礼物。这种“低效”恰恰是对生命丰富性的尊重,它拒绝将世界简化为图像,它要求我们全身心地投入和感受,这正是对浅表化、即时满足时代的最好回应。
你知道吗,在无人区徒步,手机没有信号,你会真正放下对外界的依赖,重新连接自己的内心,那是任何虚拟现实都无法替代的真实,是人类最宝贵的生命原力。就像品茶,你可以看图文介绍,听人描述,但真正的好茶,只有亲自泡来,闻其香,观其色,品其味,才能懂得它的醇厚与内涵。“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子房先生:您从医生到高管再到职业旅行家,完全跳出了社会主流的“线性进步”轨道。很多年轻人被困在“内卷”里,觉得没有出路,看不到希望,甚至感到窒息。您会怎么告诉他们:人生不一定非要“向上爬”,也可以“向外走”?
黄明老师:我想说,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机会,行走因热爱而非财富。人生的价值坐标系是多元的,“向上爬”固然是一种选择,但“向外走”意味着拓展生命的宽度和深度,而不仅仅是高度。
内卷的本质是竞争单一,而“向外走”则是打开了无限可能,去寻找属于自己的那片星辰大海。旅游业态多样,周末周边徒步也是“微旅游”,就像鲁迅在《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中也能找到无限乐趣,关键是你用什么样的心去发现。关键是找到能让你的精神世界充实的热爱,找到那个让你眼睛发光、内心宁静的支点。
每个普通人都有自己的快乐养料,不必妄自菲薄。人生不是单一的轨道,而是一片原野,重要的不是攀比,而是找到适合自己的路径,活出独属于自己的精彩。就像一棵树,不必争高,只需扎根,向阳生长,自有其独特的风景,不必活在别人的定义里,活出你自己的天地。别老盯着别人家的菜地,自己家的花园说不定更美呢!
子房先生:但如果一个上班族,只能在周末走出城市一小时,您会建议他怎样开启属于自己的“微型探险”?真正的探索,必须远行吗?
黄明老师:真正的探索,未必远行。心和远方更重要。 我建议可以从“重新发现”你身边一小时内能抵达的地方开始:一条没走过的小巷,一座城郊的小山,一片安静的湖泊,一座无名的小庙。关键不是距离,而是心态。
带着一颗好奇的心,像第一次到来那样去观察:听听那里的声音,看看那里的植物,和当地的人聊聊天,哪怕只是问候一句“您好”,感受那份陌生又熟悉的烟火气。这种对日常生活的“陌生化”审视,本身就是一场精彩的微型探险。
一切是为了让精神世界充实,让心灵不再被格子间和钢筋水泥困住。就像古人云:“心远地自偏”,真正的远方,在心上,只要心动,世界就在你眼前,随时可以展开一场充满惊喜的发现之旅,发现生活中的无限美好。哪怕只是在自家阳台种盆花,看着它发芽开花,也是一场生命的小探险嘛!
子房先生:当AI可以生成完美的旅行攻略、模拟极致的感官体验,甚至写出比人类更动人的游记时,“肉身行走”还有意义吗?在算法越来越懂我们的时代,人类为什么要亲自去看一片云、听一阵风、握一次陌生人的手?
黄明老师:意义更加重大,甚至可以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珍贵。AI可以模拟一切,但无法替代真实的“相遇”和“触动”。算法推荐的是它认为你喜欢的东西,是基于大数据分析的“预测”,但生命的惊喜和成长往往来自于计划之外的偶然,来自于那份不可预测的“人情味”和未经计算的“温度”。
我们亲自去看云,是因为那一刻的云和那一刻的心境共同构成了独一无二的生命体验,那是无法被复制的“在场感”,是生命与自然的深度共鸣;我们去听一阵风,是为了感受风中带着的土地气息,是自然的低语,是生命原始的呼唤;我们去握陌生人的手,是为了感受那份无法被数据化的温度、力度和情感连接,是人与人之间最原始的信任与温暖,是灵魂深处的共鸣。
这些真实的、不可复制的瞬间,才是构成我们生命质地的材料,是人之为人的根本,是AI永远无法取代的。“人生若只如初见”,那份悸动,AI模拟不出来,也体验不了。
子房先生:您曾送分享万卷书万里路的智慧,如今又作为旅行家、作家,在各大媒体主讲旅行节目七百多期,传播国学文化。如果您可以为年轻一代设计一场“精神成人礼”式的徒步路线,它应该包含哪些核心元素?您最想通过这段旅程,留给后来者怎样的“精神遗产”?
黄明老师:这条路线应该包含几个核心元素:一是适度的艰苦性,让人能亲身体验取经之不易,面对血泡、焦虑、失望,完成自己的心路历程,在身体的极限中找到精神的突破,领悟生命的韧性,体会“艰难困苦,玉汝于成”;二是文化的厚重感,比如敦煌的108公里,能让人与历史对话,触摸文明的脉搏,感受中华文化的博大精深,理解“和而不同”的智慧与包容;三是静默独处的环节,让人有机会与内心对话,倾听灵魂的声音,找到内心真正的方向,实现“吾日三省吾身”。我最想留下的“精神遗产”是:一种“管住嘴,迈开腿,走出去”的行动哲学,一种在困难面前保持镇定、积极应对的能力,以及一份对自然和文化的敬畏之心,对自我生命的无限探索。你知道吗,这就像一颗种子,我将其种下,它不会立即参天,但会在年轻一代的心中慢慢生长,荫庇后人,让生命的力量代代相传,生生不息,最终长成参天大树,枝繁叶茂。这可比留给他们金山银山更值钱,因为这是他们自己挖不走的宝藏。
子房先生:如果您的生命本身也是一份礼物,您希望后人如何“打开”它?它里面最不该被忽略的“核心信息”是什么?
黄明老师:我希望我的生命是一个移动的“善种子”,到世界各地播撒,连接人心。后人“打开”这份礼物的方式,不是仅仅阅读我的故事,而是勇敢地去实践和体验他们自己的人生,去寻找属于自己的“远征”,去创造自己的传奇。这份礼物里最核心的信息,是根植于心的中华文化烙印——即在新时代,如何以君子风范、嘉言懿行,做一张崭新的“中国名片”,做到“文以载道,行以载道”。
核心是鼓励每个人去活出自己生命的宽度和温度,去成为那个“带着中国名片,播撒盛世中华”的自己,让善意与智慧在世界流传,让生命的光芒照亮更远的地方,让世界因你而更加美好。就像一颗蒲公英的种子,随风飘散,落到哪里,就在哪里生根发芽,把希望和美好带给更多的人。
子房先生:如果生命只剩最后一段路,您会选择去哪里走完?为什么是那里?是冈仁波齐的转山道,还是某片无人知晓的荒原?您希望以怎样的姿态,结束这场漫长的远征?
黄明老师:我更追求随缘而动,可能是在自家院子喝茶,也可能在徒步香格里拉的路上,甚至是在极地冰川的某个角落,或者我曾经多次横渡的珠江。在哪里不重要,只要是“在路上”的生命之路、心路。
你知道吗,生命本身就是一场永不停歇的远征,终点并非是目的,而是下一段旅程的开始。我希望以愉悦、坦然的态度看待终点,追求中国传统文化中“善终”的境界——过程少痛苦,心无挂碍,寂静涅槃。
我支持“安乐死”立法,并已做好“死而无憾”的准备。姿态应是平静、尊严,与万物合一的。就像落叶归根,不是结束,而是回归泥土,化为新的养分,那是生命的另一种循环与永恒,是一种圆满无缺的归宿,一场无言的涅槃。说到底,就是活得明白,走得洒脱,不给这宇宙添麻烦,哈哈。
子房先生:最后,请用一句话告诉我们:“脚下是路,心中是道”——这条路与道,最终指向的,是一个怎样的生命境界?
黄明老师:脚下有路,心中有道,最终指向的是与众生共同经历人生的“和光同尘”的态度,以及通过“为学日益,为道日损”的修行,达到一种圆融、通透、自在的生命境界——既能积极入世,也能超然物外。
这是一种大自在,一种大智慧,让生命像水一样,无形无相,却能适应万物,滋养万物,最终汇入无边无际的海洋,与宇宙合而为一,永恒不灭,生生不息。这不就是咱们老子说的“上善若水”的最高境界嘛!
结束语:
也许我们都无法卖掉四套房去远行,无法像黄明老师那样,完成陆上丝绸之路和海上丝绸之路(郑和下西洋)的第一人,五赴南极两赴北极,徒步160国。
但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条未走完的路,一段等待开启的远征。感谢黄明老师,他用生命为我们证明:只要心中有道,每一步,都是朝圣。
愿这场对话,成为无数人心中那阵吹向远方的风,吹散迷茫,点燃渴望。
愿我们每个人,都能在自己的“塔克拉玛干”里,听见心的回响,找到内心的清凉;在自己的“南极”上,与一只企鹅,完成一场无需语言的对话,体会生命的平等与辽阔。这条路,您先走了一程,用双脚为我们开辟了无限可能,留下了宝贵的精神遗产。接下来的路,我们愿以心为足,步履不停,去探索,去感受,去成为更好的自己,活出属于自己的精彩,让生命不留遗憾。
谢谢您,黄明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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