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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动态] 文学里的元宵节:灯火阑珊处,藏着中国人的悲欢|网络中国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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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里的元宵节:灯火阑珊处,藏着中国人的悲欢|网络中国节
封面新闻 2026-03-03 14:44
封面新闻记者 张杰 实习生 徐千然
在老辈人的观念里,“不出十五都是年”。元宵节,正是整个春节里最璀璨的高光时刻。细密的雪粒簌簌落下,院门口的红灯笼早已高挂,灯罩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清白。暖红映凉雪,两种色调相撞,便懂了那句流传千年的农谚:“正月十五雪打灯,一个谷穗打半斤。”儿时听长辈念叨,只觉音韵好听;长大后方才明白,这从不是一句简单的吉祥话,而是中国人千百年来的朴素信仰——雪润大地,灯照人心,瑞雪兆丰年,花灯映团圆。
2026年3月3日,农历正月十五,元宵佳节。除夕是开场,初一入正题,元宵节便是春节这场盛大仪式的压轴。一个“闹”字,道尽精髓:闹元宵,闹花灯,闹社火。它是春节最后的狂欢,要把攒了一整年的热闹与欢喜,在这一夜尽数释放。
元宵节前夕的成都街景(张杰拍摄)
一盏灯,照亮两千年
从文化根脉来看,元宵节拥有三重厚重内涵。它是新年的第一个月圆之夜,正月为“元”,夜晚为“宵”,合二为一,便是新年首轮圆月升起的良宵。古人深信,这一夜的灯火能照亮前路,这一夜的团圆能护佑岁岁平安。
它也是古代中国少有的全民“狂欢节”。在礼教森严的封建社会,元宵节是独一份“金吾不禁”的夜晚——朝廷取消宵禁,百姓可通宵游乐。平日里深居简出的女子,也能盛装踏月出游。欧阳修笔下“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浪漫,辛弃疾词中“众里寻他千百度”的邂逅,都发生在这难得的自由之夜。
它更是祈福纳祥的吉时。吃元宵、赏花灯、猜灯谜……每一项习俗背后,都是中国人对平安顺遂、团圆美满的朴素祈愿。
元宵节的灯火,最早燃于汉代宫廷的祭坛。通宵燃灯的古礼,被视作元宵灯俗的重要源头。民间亦有传说,汉文帝平定“诸吕之乱”后,将正月十五定为与民同乐之日,家家张灯结彩。至隋唐,元宵节迎来制度化的鼎盛。隋炀帝时,已有绵延八里的盛大百戏;唐代正式将正月十四至十六定为法定假日,弛禁通宵。“金吾不禁夜”,给了天下人一场名正言顺的彻夜狂欢。唐玄宗时期,长安灯市燃灯五万盏,更筑巨型灯楼,金光璀璨,极尽繁华。“元宵”之名,也在唐代逐渐通行,至宋成为定式。
宋人比唐人更擅享乐。宋太祖乾德五年,元宵灯会由三夜延至五夜;南宋再增为六夜,工匠扎制的“鳌山灯”层叠如山,高达五丈,内设机关人物,堪称古代的“灯光艺术装置”。文人们将诗词谜语书于灯上,供人猜射,便是灯谜的雏形。南宋周密在《武林旧事》中写道:“又有绢灯,剪写诗词,时寓讥笑,及画人物,藏头隐语,戏弄行人。”
明代灯会长达十天,为历史之最;清代缩为五天,民间社火却愈发丰富。舞龙舞狮、踩高跷、划旱船,这些流传至今的民俗,在明清已成为元宵夜的固定图景。2008年6月,元宵节被列入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灯火文脉,得以永续。
元宵节前夕的成都街景(张杰拍摄)
历代文人笔下的灯火浪漫
历代文人笔下的元宵节,藏尽人间情致,读来总让人动容。最负盛名的,莫过于辛弃疾《青玉案·元夕》:“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满城灯火、彻夜笙歌的盛景,穿越千年依旧鲜活。而词末一句“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更给元宵添上了一层清冷又浪漫的底色。
欧阳修写的,则是物是人非的怅惘:“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灯火如常,人事已改,元宵的圆满与缺憾,尽在这数十字中。
在中国古典四大名著里,元宵节更是推动情节、隐喻命运的关键节点。《红楼梦》中,曹雪芹多次落笔元宵:甄士隐之女英莲观灯时走失,一场欢喜,埋下全书悲剧的伏笔;荣国府归省庆元宵,是贾府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极盛时刻,大观园里“诸灯上下争辉,真系玻璃世界,珠宝乾坤”,可盛景之下,衰颓暗流早已涌动。
《水浒传》中,宋江趁东京元宵灯会入城,谋求招安,书中《绛都春》词里“鳌山彩结蓬莱岛”的盛世景象,恰与他一心归附的心绪相互映照。《西游记》里,唐僧师徒在天竺金平府恰逢元宵,狮灯、象灯、梅花灯、荷花灯相映成趣,“乱烘烘的无数人烟”,写尽人间烟火。
这些文学书写,让元宵节不再只是一个时间符号,而成为一只盛满情感的容器——装得下团圆,也容得下离别;装得下狂欢,也放得下孤独。
南宋诗人杨万里有一年元宵漂泊在船上,遇上了雨:“道是今宵好上元,新晴白昼雨黄昏。红灯皎月侬无用,关上船门倒一尊。”花市灯如昼,一夜鱼龙舞,都在黄昏的一场雨中化作泡影。可他并没有怨天尤人,而是坦然接受:“天念孤舟人寂寞,不教月色故相撩。”这份平淡自适,或许正是元宵节的另一种打开方式:可以热闹,也可以清静;可以阖家团圆,也可以独自安好。重要的是,内心是否圆满。
灯火可亲,汤圆正甜
如果说古典诗词里的元宵节是高悬在天上的明月,那么现当代文学里的元宵节,更像一碗捧在手心的热汤圆,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汪曾祺在《故乡的元宵》中,没有过多渲染灯会的宏大,反而津津乐道于家乡的“围屏”,以及家中各屋点起的灯:“大妈屋里是四盏玻璃方灯……我的继母屋里点的是红琉璃泡子。一屋子灯光,明亮而温柔,显得很吉祥。”
老舍笔下的北京元宵节,则充满了京味儿与市井气息。整条大街“像是办喜事,火炽而美丽”,有名的老铺挂出几百盏灯,把街道照得亮堂堂的。街巷里的红灯笼一盏盏亮起来,平日里匆匆走过的路口,忽然就有了节日的温度。
而在当下,对于无数普通家庭来说,元宵节的味道,早已浓缩在下班后煮起的那锅汤圆里。黑芝麻、花生、豆沙,白胖的圆子在沸水里翻滚,热气腾腾地端上桌,糯米的甜香弥漫整个厨房。那是母亲的手艺,是家的味道,是无论走多远都忘不掉的乡愁。
快节奏的时代,元宵节的仪式感或许不再像从前那般浓墨重彩。但它的本质从未改变——它是一种情感纽带,连接着过去与现在,连接着远方的游子和故乡的灯火。
无论今夜你在哪里,和谁一起,吃什么馅的汤圆,看什么样的灯——愿你心中有光,眼里有暖,能感受到,人间最朴素也最深刻的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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