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仲淹,一位魅力非凡的宋代智者,他的一生都在追寻太平盛世,凭借精湛的文采修身养性,却从不贪图富贵私利,更不追求世俗的物质财富。在求学之时,他苦求学问而不求充饥,渴求知识而不求金钱;在为官期间,他唯求贤才而不求重赏,求真挚情感而不求虚名浮誉。君子之道的精髓,在于有所求,更在于有所不为。范仲淹的一生,无论身为施予者,还是身为接受者,始终秉持着他那独树一帜的文正之道。

青年时代的范仲淹,怀揣着一颗赤诚求学之心。晚年,他告诫子孙,若遇潦倒困顿,宁可自食其力,充实自我,也不要四处托人求取推荐。然而,少年时期的他,命运多舛,父亲早逝,母亲改嫁,食不果腹,衣不暖身。光是搬到继父家,就已低下了许多头颅。本应是求学启蒙的年纪,家中却连一文钱都没有,供他读书。但他自有他的方法:一边辛勤劳作,一边默记比划已学过的字,一旦有空闲,便会跑到街头巷尾,辨认字迹,与酒楼掌柜、秀才进士等有学识的人闲聊。

起初,难免会遇到嘲笑和轻视的目光,但这并未阻碍范仲淹的脚步。比起少年时期的敏感自尊,他更沉浸于汲取知识的喜悦之中。渐渐地,同乡们也对他多了一份善意和调侃,主动传授知识。十岁那年,他觉得游街拜学所学有限,便毅然决然地前往醴泉寺求学。古人有云,读书山林可以劳力换住宿。虽然清苦艰辛,但寺中却藏着颇丰的藏书,书香自能陶冶人心。母亲拗不过他苦苦相求,只得勉强答应。寺庙的斋饭多是富贵人家的供品,僧人也多是清粥素菜,而小范仲淹缺少家里的经济支持,只能每日勉强糊口,喝一点稀薄的粥。天气一凉,粥便会结冰,他只能切成四块,早晚各吃两块,偶尔再挖一些野菜,便凑合着当一顿饭。

即便如此,到了夜晚,他甚至不等饥饿难忍,腹内绞痛,也不肯轻易吃粥,生怕夜间挑灯夜读时,饥饿影响读书。寺中有一位两位的上师,经常在他困惑不解时给予指点。他们见这位孩童心志坚韧,聪明颖慧,心中对他颇生怜爱。有一日,寺中僧人发现深夜时分,范仲淹的屋舍灯火黯淡,推门一看,竟是温书过度,趴在桌上小憩。高僧见他骨瘦如柴,双颊凹陷,实在可怜,便将自己怀中的一个面饼放在了他的矮桌上。直到范仲淹惊醒,才发现灯油已烧得快干了,心中懊恼不已,却见桌上多了一个白面大饼,他心中疑惑,却没有打算立刻吃掉,只是将它放在了一旁,想来应该是前来拜访的师父不小心遗落的。

没过多久,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他低头一看,一只老鼠竟啃食了小半个面饼,正打算搬走剩下的部分。似是察觉到了范仲淹的目光,那老鼠慌忙溜走,范仲淹一路追赶,只见那老鼠钻进了殿前荆树东边的洞穴里。那时的他,还保留着几分孩子般的天真,见状不服气,便刨起了老鼠窝。谁知挖了一阵子,土下赫然出现了一个装满黄金白银的窖藏!范仲淹从未见过如此多的金银财宝,瞬间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但很快,他冷静下来,便将窖藏原样掩埋了。他也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件事,在寺庙中研读了大量的佛教经典后,范仲淹坚信,这笔钱财理应属于寺庙的某位方丈或者几位高僧,是等待着一个命定的归宿。

苦读醴泉寺三年后,范仲淹离开了寺庙,来到了南都,进入了著名的南都学舍进修。虽然家境贫寒,但他从未因此而自甘堕落。同窗之间,若有学问不解之处,他都乐于耐心讲解。期间,一位家境优渥的同窗十分赏识范仲淹,见他每日只吃粥配酱腌菜,心中十分同情,每次都会多带肉炙和米饭,假装吃不完,然后匀给他一些。然而,范仲淹却始终坚持不肯接受。这位同窗是个天真热忱的公子哥,见状心中闷闷不乐,说道:与君同窗数载,区区饭食也不肯受,莫非怕这饭菜玷污了你的品行吗?范仲淹只是恭敬地作揖,委婉地说道:并非如此,今日若受君的甘旨,往后又如何能忍受清粥苦苹?听到这话,同窗虽是哑然失笑,也不再为难范仲淹,心中却更加敬佩这位君子。

举贤任能,方能圆满实现所求。范仲淹严于律己,时刻注重自身操守,因此考中进士,步入仕途后,他的声誉一直很高,期间,他不求富贵通达,唯求百姓安乐,注重发展农桑,加强军备。尽管出身贫苦的农家子弟,在朝为官却风度翩翩,善于结交清官良吏,即使身处腹背受敌的境地,也绝不孤立无援。范仲淹只要得遇贤才,无论官职多么低微,都会毫不犹豫地举荐和任用,正因他善于发掘人才,每当他上任,都会提拔不少青年才俊。

范仲淹在镇江钱塘时,一个名叫苏麟的年轻人早已听闻范仲淹举贤之名,眼见着昔日的同僚和诗友都被范仲淹相中,得以报效家国,却唯独自己自怨自艾。范仲淹为人俭省,不喜欢金银珠宝,加上自己官俸微薄,若强行送上贵重礼物,反而可能会弄巧成拙,惹人嗤笑。退一步说,范仲淹为人俭省,虽然喜欢与青年才俊交往,却从不举办奢靡淫逸的宴会,就连以酒朋诗友相称的人也不多,一向务实。往日里苏麟仰慕的行止,却使得他处处受限,难以获得关注。正当他愁眉苦脸之际,一位昔日的同僚为他出谋划策:有事相求,自当投其所好。既然范公不喜欢重宝,你也无力承担,不如附诗一首,一表心意,二显诗才。

事实上,以诗相干谒在汉唐时期屡见不鲜,到了宋朝,文人结盟成党已经成为常态,如果真心想要攀附青云,大方直言是最佳方式。苏麟先前想直接拜访,但此时他正担任杭州下属县的巡检,不便脱身,只好附上了《断句》: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易为春。这句话委婉地表达了他的不满:杭州无论大小官员,贤能者都能得到提拔,可谁又能看到那深陷山岗、背阴寒凉之地的县属小官呢?范仲淹读罢,问了问苏麟的来历,得知了他的处境,倒也不恼怒,反而觉得文辞巧妙,寓意深刻,笑着说道:这苏麟倒也真算得人才,长久淹留微职,倒是我的疏忽。

范仲淹亲自见了一面苏麟,经过几句问询,便知他学问功底也十分扎实。因此,苏麟凭借着委婉而不失才气的劝谏和干谒,获得了范仲淹的赏识,他郑重地举荐了苏麟,这对于苏麟而言,无疑是仕途的新起点。与此同时,范仲淹还利用多年积攒下来的俸禄,在家乡苏州吴县创办了多所义庄和义学,他买下了十余亩田地,雇人耕种,义庄所获得的粮食用于族人衣食和婚嫁丧葬之用,并且从义庄的收入中抽取一部分作为教育经费,为族中青年提供免费教育。除了族中子弟,范仲淹对暂时无力接受教育的农家子弟也颇为慷慨。

在睢阳为官期间,范仲淹的薪资勉强够自己糊口,却经常用自己的俸禄资助贫困的读书人。其中,令他身边人津津乐道的莫过于一个孙秀才。范仲淹早有耳闻,这位面容愁苦,经常打牙祭的秀才,但他考虑到读书人的困境,在孙秀才登门拜访时,还是慷慨地相赠了十千铜钱。孙秀才叩谢完后便告退。第二天,范仲淹正在处理公务,管家来报,孙秀才再次求见,他只得再次接见。只见那孙秀才面色憔悴,枯黄的脸皮还透着红,低着头,似乎很是羞愧,范仲淹又命人拿了十千铜钱。这一次,他略有疑惑地问道:你这样辛苦来回奔波,究竟为了什么呢?孙秀才这才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对范仲淹求助的渴望,范仲淹只好提议道:我看你也不是乐于专门乞讨度日之人,就算这样辛苦奔波能得到多少资助,长久以往,终究不成事。孙秀才这才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希望,范仲淹于是提议道:我替你补一个学职,每月可以有三千铜钱的薪俸可供衣食,有了这样的安排,你就可以专心致志地学习了?孙秀才听了这话连连叩谢。范仲淹当下授他研习《春秋》,解决了孙秀才的衣食之忧,他便刻苦读书,夜以继日,严格自律,在范仲淹身边学习了一年,大家都说他气度舒展,完全没有了往日捉襟见肘的窘迫模样。一年过后,范仲淹接受调职的命令,孙秀才也结束学业回乡,两人虽然分别,却始终以师生相称,即使天各一方,范仲淹时常与人提起这位他赏识的寒门子弟。

如果说苏麟凭借诗才和学问博得了范仲淹的青睐,那么孙秀才主动展现窘迫,诚心苦学的姿态却也令范仲淹联想到了自己年少时期的艰难求学经历,因而除却钱财和生计,更愿意亲自传授学问。不可否认的是,正因有如范仲淹一般心胸宽阔,善于举贤任能,为青年才俊铺就仕途之路的前辈,宋朝才得以昌盛百年,大胆的多样化的干谒事迹也成为一道独特的风景线。但最为人津津乐道的是范仲淹面对醴泉寺老僧之求的反应。范仲淹在官场上风树正风,但他也从未忘记当年醴泉寺高僧授道观照之恩,不时回到寺中回忆过去的苦学往事。然而,当他远调之后,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将长白山醴泉寺烧得破败不堪。寺内的老僧为了筹集重建寺庙的资金,四处奔波,这时,他突然想到了已经贵为宰相的范仲淹。

老僧来到范仲淹的府邸,受到了热情的款待,但仔细观察之下,他发现范府虽然宽敞,但家装陈旧,从主人到仆人,衣着都十分朴素,古书籍众多,不见古董珍宝,便知范仲淹是一位清风宰相,便试探性地和他寒暄,并未提及修庙之事。临走时,范仲淹拿出了一包茶叶赠与老僧:家资简薄,前有友人相赠新茶,特送师傅品尝。老僧再次客气,回到寺中,发现茶叶纸包里还附有一封信,范仲淹在信中将寺庙荆树下藏金一事和盘托出,并劝慰老僧,可以利用这些钱财来重建醴泉寺。在范仲淹的指点下,老僧挖出了一个装满黄金白银的窖藏,原本破败不堪的寺庙终于得以修缮一新。

如果说范仲淹的一生,总是以不求人的家训著称,但这并不代表他因顾及面子而背弃学识、压抑自身的情感。相反,他并不排斥向他人寻求帮助,更多的是,他乐于伸出援手,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无论是有才华的、渴望知识的、德行高尚的,还是落魄的旧识。正如《论语》所言: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求人办事亦是如此,真诚和正直是根本,唯有心怀善意,才能事半功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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