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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动态] 畅销书女作家再出新作,为什么她总能写尽千禧一代的爱与怕?

  2小时前
畅销书女作家再出新作,为什么她总能写尽千禧一代的爱与怕?
www.sohu.com 2026-07-29 08:38
人生真正难以应付的,往往不是被称为“大事”的那一刻,而是它过去之后留下的空场。葬礼结束,亲友散去,日子还要照常过。手机还会响,房租还要付,人还要上班、回消息,甚至还要解释自己为什么看起来没有那么糟糕。某种节拍已经悄悄变了,活着的人却一时踩不准生活的拍子。
萨利·鲁尼的新作《间奏曲》写的正是这样的时刻。小说聚焦一对兄弟在父亲去世后的几周:哥哥彼得是都柏林一位能言善辩的人权律师,表面风光体面,内里却被失眠、药物和几段纠缠不清的关系拖向失控;弟弟埃文是国际象棋棋手,笨拙、孤僻、不善言辞,却在一次棋赛后,与年长自己许多的玛格丽特开启了一段明亮又充满迟疑的关系。
文章配图-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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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Intermezzo”本身就是一个双关:它既是音乐里的间奏,也是国际象棋中打断既定局势的一步“插招”,而这个双关几乎说尽了小说的意涵。所谓间奏,并不是一段可有可无的插曲,它更像生活突然变换节拍的当口:旧秩序已经松动,新秩序尚未成形;人还没有从过去彻底脱身,也还没有真正进入下一阶段。鲁尼没有把丧亲写成煽情的开关,也没有让悲伤自动变成兄弟之间的和解。悲伤最初带来的不是互相取暖的温情,而是误解、暴躁、自责和一种难言的尴尬。共同失去一位父亲,并不意味着两人能够共同拥有一种悲伤。
彼得和埃文几乎不像兄弟。彼得习惯从语言和交际中获得安全感,知道如何在法庭、酒吧、情人面前维持一个还算光鲜的自己,也知道如何把脆弱包装成幽默,把绝望转化为自嘲;埃文恰恰相反,他在棋盘上判断精准,在现实中却总显得慢了半拍,不懂社交中的暗示,更不擅长说出真实感受。但小说越往后读,越会看出他们展现的是身处同一种困境的两种表情:一个把脆弱藏进体面,一个把脆弱藏进笨拙。
这种差异背后,其实藏着同一种恐惧,他们共同害怕的,是“输”,尤其是亲密关系中的落败。
彼得害怕输掉自我形象,输掉道德优势,输掉那个看起来成熟、成功、被需要的自己。他在娜奥米和西尔维娅之间摇摆,不只是贪恋两种不同的爱,更因为两段关系分别填补了他的缺口。年轻贫穷的娜奥米让他感到被需要,尽管他也时常怀疑自己是否在利用对方的脆弱;旧爱西尔维娅因车祸留下的创伤,则让他的爱欲、愧疚和自我感动全部纠缠在一起。彼得最痛苦的不是不知道爱谁,而是太想在每一种爱里都保住一个“正确”的自己。
埃文也在害怕输。他怕自己永远只是那个怪异的弟弟,那个不够成熟、不被认真对待的人。他与玛格丽特的关系之所以动人,不只因为它超越了年龄差,更因为埃文第一次感到自己不是被评判、被照顾,而是被一个人当作成年人来爱。可越是这样,他也越发害怕这份感情被哥哥轻易判定为幼稚与荒唐。小说中的每个人都以为自己看穿了别人的软肋,却迟迟不愿承认自己也同样站在一片有待重建的废墟之上。
《间奏曲》中,鲁尼不仅再一次写出了亲密关系的复杂,更把爱情、亲情、身体、金钱和权力,内化进了一个更底层也更难解的问题:一段关系中,该如何摆脱胜负的逻辑?当原有的节拍被意外打乱,人能不能不急着证明自己是对的,而是重新审视彼此的残缺与局限,重新思考如何继续把日子过下去?
这也是“棋”这个意象最有趣的地方。棋局讲计算、讲预判、讲谋略,讲在有限规则中找到最优解。但生活从来不会给出一张完整的棋盘,人常常是在信息不全、情绪失控、理性并不牢靠之时做出判断和决定。在《巴黎评论》的访谈中,鲁尼谈到小说涉及的“相互性”概念:“人与人的互动中,并不存在一个赢家和一个输家,真正的赢只会发生在对方也一同赢的时候。胜利只能是共享的,否则便没有人真正胜出。”这句话照亮了整部小说的亲密困局,也更直白地揭示:关系的维系不是靠赢过对方,而是承认自己无法独立获胜。
鲁尼依然是那个以书写“关系”见长的作家。从《聊天记录》中语言与权力的微妙博弈,到《正常人》里亲密与阶层的反复拉扯,再到《美丽的世界,你在哪里》中友谊与爱情的交错难辨,她始终在解剖人与人之间难以言说的连接方式,尽管表面波澜不惊,暗处却风起云涌。《间奏曲》可谓更进一步。《卫报》赞其“用幽默、温柔的方式完美讲述了兄弟情谊及其各自混乱的爱情纠葛”;美联社书评也指出,这是一部关于“悲伤尚未被充分理解与内化”的小说。这些评论的确切中了小说的要旨,但若只是简单地总结“鲁尼写爱情、写悲伤更成熟了”,未免有些流于表面。她这一次写的亲密关系,不仅有男女之情,还有手足之争;不仅受制于外在的客观因素,更交织着暗自的盘算与无意识的较量。
这使得《间奏曲》在当下读来格外触动人心,因为胜负逻辑也早已悄然成为我们理解“关系”的惯常方式。交往常被换算为性价比,情绪被折算成消耗,爱被反复追问值不值得。当然。我们需要警惕不平等,需要辨别剥削、操控与伪装成爱的伤害。可一旦所有关系都被理解为风险管理,每一次靠近都先要确认谁在高位、谁会亏本,人也就越来越难真正进入一段关系。小说折射出的,正是这种时代病——我们不是不会爱,而是太害怕在爱里显得天真,甚至愚蠢;太害怕一旦承认需要别人,便会失去主动,一旦暴露自己的脆弱,便会在一盘看不见的棋局中任人摆布。
谈及鲁尼,似乎总绕不开“鲁尼现象”。她太早成为一种文学标签,也太早被期待和偏见包围。有人将她奉为千禧一代的代言人,也有人嫌她过于小资、过于沉迷年轻人的情感内耗。但“鲁尼现象”的意义,不在于她诠释了某一代人的恋爱方式,而在于她始终关心并持续写出了这一代人如何在高度自我独立、高度风险意识中艰难地亲近他人。在《卫报》的采访中,鲁尼称自己不想当“年轻的小说家”,只想成为“好的小说家”,坦言在创作《间奏曲》时,步入而立之年的她拥有了“更多的自由去书写更宽广的人生体验”。于是,她不再只写年轻人如何相爱,而是开始关注爱所衍生的责任,开始思考当人不再那么年轻、又远未真正老去的时候,如何面对生活的种种失序。
但话又说回来,鲁尼至今不过35岁,如此年轻的她真的能体会失去至亲后的痛楚、感受衰败后的疲惫吗?文学的创作与理解,难道不需要足够的人生阅历作底吗?这或许是很多人一种本能的疑问。就此意义上,“间奏曲”的隐喻同样可以指向鲁尼本人,此时的她就像是站在了某种人生与创作的“中场”,不再满足于青春叙事,却也没有故作老成。
在文学面前,阅历固然重要,没有真正经历过的人,很容易把痛苦表现得做作,把深情写成漂亮话,把复杂关系处理为道德评判。但文学的成熟不能简单等同于年龄的增长,否则青年只能写青春,没有成为父母便不能写亲子,没有失去过爱人则不能写哀悼。文学若还有一种神奇而珍贵的能力,那就是让人从自己的经验边界出发,去想象另一个人正在承受什么。写《间奏曲》的鲁尼没有摆出“看透人生”的姿态,她写的是人还没有明白时的慌乱,是嘴上说着道理、心里却一片狼藉,是人已成年却仍会在爱里露怯、在亲人面前笨拙、在悲伤中像个无助的孩子。这种“不装作看透”,本身就是一种更诚实的成熟。
某种程度上,鲁尼的年轻非但没有削弱这部小说,反而赋予了它一种尚未尘埃落定的敏感。她不是抵达终点后回望,而是在途中停下来,认真辨认那些混沌,聆听那些杂音。这种不再年轻、也尚未老去的“间奏”状态也使小说赢得了当下读者的更多共鸣。今天的许多人都处在“提前成年”与“延迟成熟”的悖论之中:我们很早就被迫懂得世界并不稳定,也早就清楚金钱、地位、关系意味着什么,却未必有足够的耐心把这些经验沉淀为处世的智慧;我们熟悉许多心理学词汇,却仍然不知道如何向最亲近的人低头;我们在公共议题上可以高谈阔论,在私人生活中却常常词不达意;我们不再轻易地相信一切都会自然变好,却同样难以平静地说出“一切不过如此”。
小说的最后,“关系”的问题并没有得到完美的解决,但其中的人终于开始放下害怕输的心态和必须赢的执念。所谓“间奏曲”,与其说是一种停顿,不如说是一种必要的过渡。当不得不面对生活的变奏,失序的时刻往往也是重组的时刻,它倒逼着人重新调音、重新起步。鲁尼没有试图给出答案,但她抓住了这一刻,并把它轻轻托住,让那些手足无措与惴惴不安得以留痕,也让那些未完成的清醒同样拥有了存在的意义。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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