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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论·研究] 洞察力决定命运-再聊卡尔·波普尔

4 已有 21 次阅读   2026-07-08 23:47
洞察力决定命运-再聊卡尔·波普尔
www.sohu.com 2026-07-07 07:22
聊一聊我心目中的伟大哲学家—卡尔·波普尔。
敲下这一行字后,我脑中就冒出电影《教父》中的一句名言"花半秒钟就看透事物本质的人,和花一辈子都看不清事物本质的人,注定是截然不同的命运",这句话广为流传,因为它精准捕捉了《教父》系列电影的核心主题"洞察力决定命运"。
时间倒回近100年前,1928年,波普尔在维也纳大学获得博士学位,此后几年,白天,他在中学教物理和数学,晚上埋首解决困扰哲学界200多年的难题,这个难题的学术称谓是"归纳法"问题,通俗解释,就是我在上篇已经涉及到的"什么是科学'?
无论"归纳法"和"演绎法",所得出的结论都不能定义为科学,因为归纳法不能穷尽,而演绎法的大前提不总为真。于是,波普尔提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思想,为科学和非科学划下了一道清晰的分界线"可证伪性标准"
一个理论是不是科学,不取决于它有多少证据支持,而取决于它能不能明确告诉你,什么样的观测结果会让它认输?
1929年至1934年这段时期,是波普尔思想逐渐成熟的时期,也是中欧反犹浪潮不断高涨的时期,尤其是1930年希特勒在德国上台后,波普尔虽远在奥地利,却比身处纳粹统治区的德国本土知识分子更敏锐嗅到不一样的气息。
那么,看看希特勒上台仅三个月,德国本土知识精英的表现,以海德格尔为首的狂热合作者,立刻就加入纳粹党,并在当年年底,率领千余名教授公开宣誓效忠希特勒的纳粹政权;德裔沉默的大多数,不反抗、不发声,道德冷漠;犹太裔知识分子,绝大部分抱有侥幸心理,当纳粹开始焚书,他们认为只是焚书,不会烧到我,当被剥夺教职,认为只是暂时的,当被迫佩戴黄星,考虑也许只是象征性的,当被迫强制劳动,才意识到这不是暂时的。
当然,这些抱有侥幸心理的犹太裔知识分子,几乎都都成为纳粹集中营里的肥皂。心理学对此有研究,纳粹就是利用犹太社区的心理,采取渐进式、差异化的迫害,从未一次性宣布"我们要灭绝所有犹太人"。
这些犹太人知识分子的侥幸心理就是"受害者视角":我是德国的教授,中产阶级市民,并不是纳粹定义的犹太人,而且每天生活还在继续,商店开门、公交运行,没那么糟糕,如果离开,成本太大,房子、职位、社会关系、语言等一切都要重新开始,德国是歌德、贝多芬、康德的国家,不会真那么。。。。
因此,这些人,在1938年仍然后机会逃离,但他们大都选择留下,他们绝大多数不是因为看不透,而是不愿意看透,因为看透意味着必须行动,而行动意味着失去职位、安全、学术地位。
而那些看透的人,包括德国本土的知识精英爱因斯坦、雅思贝尔斯、汉娜阿伦特等,当然还包括远在奥地利的卡尔·波普尔,靠的不是更加复杂的理论,而是更朴素的道德直觉:当暴力开始驱逐你的邻居,焚烧书籍,要求宣誓效忠时,不需要哲学博士学位也能知道,这是邪恶。
因此,看透本质,从根子上说,不是智力游戏,而是需要在具体情境中做出道德判断并付诸行动的勇气。
这种质朴的道德判断,以及行动的勇气,卡尔·波普尔都具备。
1933年,纳粹的阴影越过边境,向奥地利逼近,此时的卡尔·波普尔以一种近乎清醒的痛苦准确预见到,他的祖国奥地利,终将被德国吞并。
他决定逃,而且要趁早。
1936,他向英联邦范围内任何一所学术机构申请职位,地球的另一端,新西兰的坎特伯雷大学向他抛来一个永久教职,他与妻子在奔赴远在南太平洋上的岛屿的过程中,他形容,那是行走在一个通往月球的路上,与整个世界的思想中心断了联系。
1938年,纳粹德国正式吞并奥地利。
远在新西兰这座孤岛上的卡尔·波普尔看着整个欧洲的文明蒙难,千百万人在极权的铁蹄下呻吟,内心异常痛苦,他开始系统性思考,这一切黑暗的思想源头在哪里?
1945年,两部足以让他名垂思想史的巨著《历史决定论的贫困》、《开放社会及其敌人》在伦敦出版。
在这场思想的审判中,他把在科学领域的洞见,平移到政治和社会领域,把"黑格尔"放在了审判席上。
他说,科学之所以进步,是因为每个理论都允许被反驳,允许所有人去寻找反例,去证伪,一个社会也应该如此,如果要进步,那么每一项政策、每个权力、每种主张,都应该允许被批评、被质疑、被反驳。
这样的社会就是开放的社会,反之,就是封闭的社会。
在波普尔看来,黑格尔,就是为封闭社会提供了最精致、最蛊惑人心的思想。
首先是黑格尔的辩证法,波普尔认为,那是一种"什么都对"的思想骗术。波普尔承认,辩证思维,有时确实能描述某些思想发展的过程,但如果被当作一种逻辑、一种凌驾于经验之上的宇宙法则,后果就是,一套思想体系,一旦披上辩证法的铠甲,它就再也无法被反驳了,成为可以解释一切,永远不可能错的理论,在波普尔眼里,辩证法被滥用之后,就会成为一台"永远正确"的话语机器,它给了权力以傲慢的话语权,扼杀了开放社会赖以呼吸的那样东西"理性的、可以分出对错的批评"
第二是对历史决定论的批判,波普尔认为,这是二十世纪诸多灾难背后一个最深、最隐蔽的思想病灶。波普尔认为,历史根本没有什么决定论,历史的走向,在极大程度上取决于人类知识的增长,蒸汽机、电力、抗生素、互联网,每一样都重塑了历史,但人类知识的增长从原理上是不能被预测的,因为如果你今天说预测了明天的发现,那么这个发现其实在今天就已经被做出来了。
历史决定论为什么是人类社会的病灶,因为如果某个团体宣称自己掌握了历史必然规律,那么一切异见、一切批评,就成了螳臂当车,一切活生生的人,都可以成为实现那个历史终点的代价,个体的痛苦、个体的权利甚至生命,在历史规律面前,就可以像尘埃一样被牺牲。
波普尔毕生反对这种思想,他说,历史没有预先写好的剧本,历史的走向,是每一个人每时每刻的选择所赋予的,因此人类社会应该是开放的,人类历史也是开放的。
第三,波普尔坚决反对黑格尔对国家的神话,他说,国家是手段,不是目的,它是人们为了保护彼此的自由和安全而设立的工具,工具的好坏,要看它为人服务的好不好,而不能要人为它献祭。
好的,我们再次回溯一下波普尔的思想。
在科学上,他说,一个理论必须敢于被证伪,科学才能进步;在历史观上,他说,没有人能预言历史,谦卑是唯一的诚实态度;在人类社会中,他说,一个社会必须允许被批评,被纠错,允许掌握权力的人被和平撤换,文明才能进步。
波普尔说,请永远记住,我们都可能是错的,也正因为我们可能错,我们才必须把社会建成一个允许犯错、并且能够和平纠错的地方。
波普尔说,请永远记住,每一个具体的活生生的人,才是目的本身,而不是某个抽象目标的工具和材料。
最后,波普尔说,那个开放的社会,从来不是某种历史规律"必然"会赐给我们的礼物,它需要被一代又一代人,清醒地认出它的敌人,然后,亲自去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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