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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人轶事] 冒怀管:冒效鲁与钱锺书的诗侣情

  1小时前
冒怀管:冒效鲁与钱锺书的诗侣情 

我的父亲冒效鲁一生钟情诗词,1938年,在红海归国的船上有缘与钱锺书伯伯相识,两位年少气盛的狂狷之士一见如故,谈诗论文十分投契,彼此欣赏,彼此佩服,惺惺相惜。在半个世纪的唱酬中,他们倾诉衷肠,彼此慰藉,也彼此得以增益。他俩因诗结缘,五十年来纵使天各一方,但诗书往来从未间断。相念、相思、相守终生。“二妙”“二俊”的唱酬,在他们生前都已选收在各自诗集中,向历史见证了两位诗侶魂魄永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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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华正茂的冒效鲁先生

记得在我七八岁的时候,有一位“老学究”不时来访父亲,进门就摇头晃脑,口中念念有词,父亲也就跟着唱和起来,好不默契!我心中直觉好笑,这是干嘛?后来父亲告诉我古诗词是要咏诵的,这就是我少儿时对钱伯伯最深刻的印象。后来钱伯伯家搬到蒲园,离我家模范村更近了,来得更勤了,几乎天天下午来报到。他和父亲有那么多谈不完的话,时常聊到晚炊烟起,次日却照来不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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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锺书为冒效鲁诗集《叔子诗稿》题写书名

爱屋而及乌,钱伯伯也很喜欢我,称我“九姑娘”,在《容安馆札记》中还载有戏谑我父亲的诗句“半生杰作九姑娘”。他们常带我家几个孩子和钱瑗姐姐(钱锺书的女儿)一起出游,兆丰公园是常去之地,赏菊登高!一对诗侶高谈阔论,即兴唱和,旁若无人。我们孩子则在一边嬉戏,俨如一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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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仨”(钱锺书、杨绛夫妇与女儿钱瑗)

和冒怀管的儿子“忽必烈”的合影(摄于1989年春)

70年代我在北京工作,住和平里,钱伯伯家在干面胡同,104路电车就可到达。我时常带了牙牙学语的儿子去探望钱公公、钱婆婆。转眼间我已为人母,他们对我们母子的到访十分欣喜。钱伯伯仍然叫我九姑娘,我的孩子则被他昵称为“忽必烈”(我们先祖是成吉思汗)。每次去看望怹们,总是钱伯伯给我做英国下午茶,他告诉我,英国人讲究下午茶,冲茶有一定的比例,还要配上方糖、牛奶和小甜点。这个习惯他们一直沿续着,而我则是愉快地享用着钱伯伯亲手为我“定制”的英式茶点。当他看到孩子必烈时,老顽童形象尽露,拿了座椅上的虎皮垫蒙在头上装老虎,做出各种扑跳动作,不时趴在地上和必烈戏耍,不亦乐乎。钱伯母总是坐在一边,笑咪咪地看着一老一小的忘情状,又一边轻声轻气地和我聊家常,细细问及我父母和兄弟姐妹的近况,也告诉我他们和瑗姐的近况,亲切宛如一家人。钱伯伯在给我父亲的信中写道:“忽必烈已见面,厚实可喜,弟不喜粉面朱唇之男孩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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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锺书签赠冒效鲁

1973年12月7日,我照例带着必烈去干面胡同探访钱家,钱伯母开门,神色间带着几分惊讶与尴尬,一失往日的婉约之情。不待我开口,钱伯伯就气愤不已地向我诉说起当天上午他们家发生的事,我第一次看到这位老学者如此愤慨。可怜的老夫妇长期隐忍,终于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气极之下拿起拖把(或扫帚?)动了“干戈”。我当时听了懵住了,简直不可思议!在我心中和蔼可亲的学者夫妇竟然……现在回想那天也许是冥冥中促使我们母子的到访,让他们在事发当天终于有个人可以倾诉悲愤、羞辱之情,一泄愤怒!我当时不知怎么劝慰他们是好,这时的语言已显苍白无力了!钱伯伯疼爱必烈,暂息心中怒火后,又拿起了虎皮垫强颜逗孩子高兴,但欢愉之情已非日昨。那天我带着担忧的心情离开了钱家,心中暗忖我们今天的到访希望能带给老人在感情上的一点缓冲,聊以抚伤!

不久钱伯母告诉我,他们暂迁北师大,就近瑗姐。我母子就在周末辗转车程到了北师大,找到了他们住的“宿舍”。这是一间硕大的房间(疑似曾经的课室),四壁空空,没有像样的家具(如果我没记错),只有几张很大的桌子,上面放了书籍、衣物、日用品……二位老人就在此起居、伏案。虽然寒冬天气很冷,但是他们心中却有了暂时的安全感,泰然处之。那天我烹调了朋友从大连带给我的仅有的三只对虾,给他们送去。老人十分感动我们的到访。告别时不免有依依之情。回家路上我心中一抹凄然之感。如今想来这一切是时代的产物,是历史,这一切都过去了!1989年,必烈赴德留学,临行去南沙沟向钱公公、钱婆婆和瑷姨辞行,还留了影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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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效鲁在初版《谈艺录》上的题跋

记录了此书失而复得的经过

1987年6月,父亲赴京参加中华诗词学会成立大会,钱伯伯闻讯,坚持不让体弱的父亲去南沙沟。在6月19日(星期五)下午,钱老夫妇俩去了和平里,气喘吁吁地爬上了五楼。见面时两位诗侣久久相视,仿彿一下子又回到了五十年前朝夕相处的日子,促膝谈心,虽然无复红海游船纵谈之豪情胜概,但钱伯伯的狂狷之气不减当年,相谈甚洽,宝贵的一个多小时悄悄地溜走,时间留不住人,两人神情凝重,默然地告别,当知后会难期!半年后父亲走了,他带走了心中的隐痛:“君乘车,我戴笠,相逢为君下”!感慨时间、空间……致使地位的变化,一对生死相交的灵魂诗侣,往昔不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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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效鲁(前排左二)、贺翘华(冒效鲁夫人,后排左三)、

胡蝶(前排左四)(摄于1935年

祈望他们犹如一缕青烟,袅袅上升,远离尘世,再叙前缘。

(图文选自上海书店出版社《诗人冒效鲁纪念集》序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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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怀管主编的《诗人冒效鲁纪念集》

(上海书店出版社出版)

文、图:冒怀管

编辑:杨延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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