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展厅] 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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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海戏蟾

五代的风，总是带着些乱世的尘。那一年，燕王的相印悬在腰间，沉甸甸的，像一枚坠入深潭的石子。他却常常在散朝之后，独自走到后园的池边，看水面上浮着的云，看云影里游过的鱼。旁人说他是相国，是栋梁，他却觉得自己像一只困在笼中的鹤，羽翼虽丰，却不知该往何处飞。

后来他便走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只传说他入了山，遇了仙，得了道。山中的岁月是静的，静得能听见松针落地的声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与山泉合为一处。他不再有冠冕，不再有奏章，赤足踏着青苔，鬓边插着野花，倒像个不知年岁的牧童。

就在那样的日子里，他遇见了一只蟾。

那蟾是三足的，背上的金纹在月光下隐隐发亮，像谁将碎了的星子嵌了进去。它不避他，他也不惊它，两个影子便常常在溪边对坐，从黄昏到夜深。有人说，那是仙宫里的灵物，得之可富甲天下；也有人说，那蟾能吐金钱，一枚一枚，落入他的袖中，怎么取也取不尽。可他只是笑着摇头，将那些铜钱一枚一枚地，投入溪心。

叮——，叮——，像雨打芭蕉，又像檐下风铃。

他只是逗着那只蟾，用一根草茎，或者一片落叶，看它跳，看它鼓腹而鸣，看它笨拙地追着自己的影子，一圈一圈，把月光都搅碎了。那金蟾便这样蹦着，跳着，每跳一步，脚下便生出一朵小小的金莲——在世人眼里，那是财富的足迹；在他眼里，却只是春天的痕迹。

于是人们便将他的样子画下来，剪成红纸，贴在门上。画里的他，总是笑得眉目弯弯，怀里抱着一只三足金蟾，那蟾的口中，衔着一串铜钱，仿佛马上就要叮叮当当地落下来。家家户户都盼着那金蟾能跳进自己的门，却不知那金蟾的主人，早已忘了金钱的模样。

他只是还在山间走着，赤着脚，散着发，逗着一只蟾，踩着一地碎碎的月光。那月光落在地上，也像铜钱，却怎么也拾不起来。

或许，真正的富足，从来就不在袖中，而在那根草茎拂过金蟾脊背的、悠悠的一瞬间。

（刘海,五代时期人,仕燕王为相,后学道成仙,是传统文化中的"福神";金蟾,仙宫灵物,古人以为得之可致富。刘海戏金蟾,步步钓金钱,表示财源广进,大富大贵之意。过去人们常将刘海戏蟾剪纸、绘画请回家中,求财祈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