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论·研究] 长江打捞出一石碑，无数大师都临摹过它，被誉为书坛“无冕之王”

碑还在江底泡着，字却早被全天下临烂了，一块没署名的石头凭什么成神？

《瘗鹤铭》现在没有人敢肯定是谁写的，有人说是王羲之的作品，但苏舜钦以前弄错了，更多人相信是南朝陶弘景写的，因为他喜欢修道养鹤，还有人硬要说是中唐顾况写的，理由是他号称“华阳真逸”，又写过关于养鹤的诗，可是仔细看这些字，笔画里还带着隶书的横势，结构也比较松散，明显比唐代的楷书早很多，顾况那个时候的字已经规整了，写不出这种随意的风格，说到底宋代以前写字不习惯署名，后人只能猜测，越猜越乱。

这碑本来刻在镇江焦山的石崖上，北宋时被雷劈掉一半，碎石直接掉进江里，沉了六百多年，到康熙五十二年，陈鹏年才带人下水打捞，拼出几块残石，搬进定慧寺，现在能认出的字不到一百个，风吹水冲，字口已经模糊，它不像别的石碑那样是被人为砸坏的，而是自然毁坏的，原碑长期丢失，只能靠拓片保存下来。

黄庭坚说过"大字无过《瘗鹤铭》"，这句话听着夸张，其实他在解释这个道理，这些字表面是楷书，底下藏着隶书的铺毫技法，带着行书的连笔动作，还有草书的跳跃姿态，藏锋手法很多，提按动作频繁，圆笔方笔一起用，字形虽然歪斜但站得稳，就像小船在波浪里摇晃却不会翻倒，它和《石门铭》很像，但更加收敛力道，不会过分张扬，唐代以后书法越来越讲究规矩，它反而像一扇漏风的窗户，透进来魏晋时期那种手写的真实感觉。

被水浸泡过的石碑，反而形成了一种新的美感，那些斑驳的痕迹就像毛笔字里的飞白，断裂的地方如同画中的留白，何绍基和翁同龢在临摹时，特意把这种残缺的感觉带到纸上，现在学习书法的人临摹它，不是为了追求相似，而是练习如何处理那些看不清楚的笔画——这和人工智能生成的完美字体正好相反。

它没有名字，反而更容易让人相信，不像欧阳询、颜真卿那些碑文有朝廷在后面支持，《瘗鹤铭》就是文人自己写给自己的东西，苏轼和黄庭坚这些不靠科举出名的人喜欢它，是因为它不做作，不讨好别人，字里带着呼吸的感觉，今年镇江新展览把它和敦煌写经放在一起，意思很清楚，真正能流传下来的字，常常不在正式的历史记载里，而是在大家不太注意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