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汉年间,有个人叫张芝。提起他的名字,今天的人可能有点陌生,但在书法史上,他是一道绕不过去的光。有人说他是草圣,也有人把他和钟繇、王羲之、王献之并称为书法四贤。更难得的是,连王羲之都对他心服口服。王羲之中年以后学谁?学的就是张芝。能让书圣低头的人,想想就知道有多厉害。 张芝的出身,放到今天也算顶配。他爷爷做过汉阳太守,父亲更了不得,官至护匈奴中郎将、度辽将军、大司农,是真正镇守一方的人物。母亲呢,也不是普通妇人,大家闺秀出身,琴棋书画样样通。家里有钱有势,换作别的公子哥,早该锦衣玉食、游手好闲了。可张芝没有。父亲管得严,他自己也对自己狠。小小年纪,做人做事规规矩矩,当地人都叫他张有道。

他学书法,路子也正。东汉的杜度、崔瑗,都是当时一等一的书法大家,尤其杜度,写章草写出了神品。张芝运气好,得了这两位高人指点。你说这是天赋加机遇也好,说他是真心痴迷也好,反正从那以后,他在书法这条路上,越走越远,越走越深。 说起来,张芝这个人有点轴。他成名之后,太尉看重他,觉得这孩子将来不是文坛领袖,就是领兵打仗的将才,好几次请他出来做官。张芝不去。后来皇帝也听说了他的名声,下诏让他入朝。他还是不去。理由就一条:我要写字,顾不上别的。搁在别人身上,这理由听着像推托。可在张芝这儿,它是真的。他这辈子,好像就是为了书法来的。

他家院子里有一个大水池,是父亲专门给兄弟俩修来练字用的。池边有石桌石凳,水也清亮。张芝一坐下去,就再也舍不得起来。除了吃饭睡觉,他几乎长在了池边。笔用得多厉害?不到十天就写坏一支。墨呢,一个月得用掉好几块。家里刚织好的白布,本来打算做衣裳,他拿去写字了。写完在水里漂一漂,晾干了接着写。直到那布实在看不出经纬了,才让下人拿去染色做衣服。写到兴头上,连身上穿的衣服都不放过,脱下来就写。就这样写啊写,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满池清水硬是让他洗成了墨色。换水也换不回来了。后人把那池子叫张芝墨池,又把练书法叫作临池。这个临字,就是从张芝这儿来的。 他的草书,不是简单的快,也不是洒脱。是那股子筋骨里透出来的力量,丰润又锋利。后人评他的字,用了八个字:劲骨丰肌,德冠诸贤之首。这话不虚。王羲之说自己的书法比不上他,学他的一笔书。怀素呢,写狂草的,也说自己是从张芝、张旭那儿来的。孙过庭更直接,一辈子研究《书谱》,底本就是张芝的草书。你看,后面这些人,一个个名字如雷贯耳,可站在源头的人,是张芝。

他这个人,没什么野心。不追名,不逐利,不爱做官,就爱写字。出身高门,却活得极简。外头热闹,他不管;朝廷来请,他不去。他心里只有一方水池,一管笔,和那摊开来的宣纸。写坏了再写,写完了再泡,泡完了接着写。那种单纯的劲儿,认真得让人心疼,也让人佩服。 一个人能不能成事,有时候真不看你有多聪明,也不看你有多大的平台。张芝能成为草圣,不过是他把别人用来经营仕途、应付人情的时间,全都交给了书法。一辈子只做一件事,做到极致,就成了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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