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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人轶事] 关山月与李秋璜:从师生到夫妻,半世纪携手伉俪情深令人赞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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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山月与李秋璜:从师生到夫妻,半世纪携手伉俪情深令人赞叹 

夜深灯暗,画案前只剩下一点微黄的光,两个人一站一坐,一个握笔蘸墨,一个扶灯稳光,墨香与油灯味混在一处,这样的场景,在关山月和李秋璜的生活里,重复了几十年。

有意思的是,这对后来被人称颂的“画坛伉俪”,他们的故事并不是从浪漫开始,而是从一间拥挤的广州小学教室、几本旧课本和几块吃不饱肚子的粗粮开始的。要看懂他们的一生,不妨从两个关键词切入:一个是“教书先生”,一个是“岭南画派”。

在20世纪30年代的广州,市区里新式学校逐渐增多,真正能读得起书的,多半还是家境略宽裕的孩子。那些来自边远乡村、家里靠打零工过日的人家,孩子能挤进课堂,本身就已经不容易。偏偏,这恰恰是李小平的出身,也是关泽霈早年教书时每天要面对的现实。

一、穷学生与新老师:一间教室里的命运交汇

1933年,二十出头的关泽霈刚从师范学校毕业,被分到广州一所编号为“93”的小学任教。那会儿的师范毕业生,在街坊眼里算是“有出息的人”,但实际工资并不高,既要补贴家用,又要维持体面,日子并不好过。

课堂上,他一下就注意到了一个总坐在角落里的女生。衣服洗得发白,补丁缝得规整,人显得瘦小却坐得挺直,作业字迹端正,却总是交得比别人晚半拍。这就是李小平,一个从乡下跟着父亲进城谋生的孩子。

有一次,李小平交上来的算术练习纸角上,透出淡淡的油渍和被擦掉的字迹。关泽霈翻了翻,心里有数:这不是粗心,而是纸不够用,只能在旧纸上反复擦写。

课后,他叫住了李小平:“你最近怎么老拿旧纸写,家里是出了什么事?”

李小平当时显得有些局促,小声回了一句:“没事,老师,纸还能用。”

不久之后,事情还是传到了老师休息室里。教导主任张英逢比关泽霈大几岁,算是半个师兄,悄声对他说:“那个小姑娘,父亲病重,家里已经拿不出学费。她这阵子可能会退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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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在当时并不稀罕。穷人家孩子,读几天书,家里一有变故,最先放弃的就是学业。可对一个刚走出师范的年轻教师来说,那种“眼睁睁看着学生被生活推回去”的无力感,往往比自己的清苦更扎心。

张英逢摸着茶杯,问了一句:“要不,大家合计合计,每月帮她一点?你带的班,你怎么看?”

过了几秒,关泽霈点点头:“她肯读书,也读得进去。只要还能撑,就不该把她往外推。”

后来,93小学里悄悄多了一项“默契”:几位老师每月从微薄工资里挤出一点,替李小平补足书本费和部分学费。学校的一位杂工大姐——大家都喊她“杏姐”的——时不时把家里多煮的一碗稀饭、一小碟菜悄悄塞给这个瘦弱的女学生。

一次中午,操场角落里,杏姐把饭碗塞到李小平手里,还絮叨:“别逞强,小孩子读书要有命,有饭就吃,别跟自己过不去。”

李小平抿了抿嘴,小声说:“杏姐,要是有一天我能当老师,也帮别的穷学生。”

这句看似简单的话,后来在她的一生中,竟真的变成了一种坚持。

从那以后,关泽霈特意留意这个学生的作业与情绪,课堂上少责备,多鼓励。那不是情感萌芽的刻意关照,更像是一个对教育心存信念的年轻教师,在现实困境面前的一点倔强——不让一个明显有学习能力的孩子,轻易掉队。

不得不说,正是这种长期的日常照拂,让两人之间建立起一种超出普通师生的信任和依赖。等到家中父亲离世、生活彻底失去支撑的时候,李小平没有完全崩溃,而是咬牙坚持留在学校,靠工友接济和老师资助一点点熬过去。那几年,对她的人格和心性,有着难以替代的塑造作用。

二、从“关泽霈”到“关山月”:岭南画派与一个教书匠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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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只看早年的经历,很多人可能以为,关泽霈会像无数师范毕业生一样,一辈子在讲台上教书,最多写写黑板报、画画宣传栏。真正让他人生转弯的,是“岭南画派”这四个字。

20世纪初,高剑父、高奇峰、陈树人一起倡导“折衷中西、融合古今”的绘画理念,在广州创立了具有时代意味的岭南画派。与当时不少守着“笔墨情趣”的传统派不同,岭南画派强调“写实”“时代感”,敢于用西画的构图和透视去改造国画。到1930年代,高剑父在广州设立“春睡画院”,聚徒授业,已经在华南文化圈有相当影响。

关泽霈原本就爱画,教书之余,常在夜里临摹画册、练习写意。有人把他的习作拿给张英逢看,张英逢认真看了几眼,说了一句:“这手笔,不该只用来画板报。”

经人引荐,关泽霈得以见到高剑父。那是一个对他来说很关键的日子。

高剑父翻看他的画稿,停留良久,点了点头,却也直言不讳:“有灵气,但路子窄。你是想一辈子教书,还是愿意在画上多走几步?”

关泽霈沉默了片刻,回答得很实在:“教书能糊口,画画是心里放不下的事。要选,只怕家里吃苦。”

高剑父淡淡一笑:“岭南向来不缺吃苦的人,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胆。”

不久之后,他被允许以旁听方式进入春睡画院学习。也大约在这个阶段,高剑父给他改名为“关山月”。比起原来的“泽霈”,新名字有山有月,意境更为开阔,也隐含着期待:在动荡时代守住一片清明光亮。

有意思的是,关山月并没有立刻辞去教学工作。那几年,他白天在93小学讲课,傍晚赶往画院练习,深夜回到借住的房间还要补作业批改。生活反而比以前更紧绷。张英逢打趣他:“你这是两头烧,迟早要烧透。”

关山月笑笑:“只要能画下去,辛苦一点算不得什么。”

这一时期的选择,其实埋下了后来一连串事件的伏笔。一个来自底层、靠教书谋生的年轻人,主动投身到当时颇具革新意味的岭南画派里,在某种程度上,就是把自己绑在了时代的车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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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战火逼近:一个在妇女连,一个在寺庙里

1937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几乎所有沿海大城市都被卷入战火阴影之中。1938年10月,广州沦陷,城市秩序被彻底打乱,学校停办、工厂停工,很多人来不及告别,就匆匆离开或被迫滞留。

这一年,是关山月和李小平人生轨迹暂时分叉的一年。

关于广州失守时二人的具体经历,细节材料有限,但可以确定:在城市一片慌乱中,李小平离开了原本的生活轨迹,加入到某妇女抗日组织——“营模范团”妇女连。这样的队伍在当时并不少见,既做救护、宣传,也参与后勤工作,对很多青年女性来说,是在战时寻求意义感和行动空间的一种方式。

有同伴回忆过那类情景:大批妇女穿着简单制服,肩上挎着急救包,在伤员来来往往的车站、医院和临时营地之间奔走。可以推测,李小平在这种环境中,接触到更多社会现实,也在实践中把早年“读书改变命运”的朴素想法,延伸成了“为国家出力”的具体行动。

与此同时,关山月则随着高剑父一同离开广州,经珠江口辗转到了澳门。春睡画院也随之迁移,改在澳门继续活动。那已经不是从容讲风格、论画理的年代,更多时候,他们得先解决生存问题。

澳门普济寺的钟声,每到清晨都会准时响起。关山月与几位流寓的文化人,就住在寺庙边的简陋房间。寺里僧人慧因看他们清苦,经常送来一些粗粮、菜叶。有次天冷,慧因端着一碗热粥站在门口,说了一句:“世事无常,若觉尘缘太重,不如把心安在这寺里。”

关山月放下画笔,恭敬地双手接过粥碗,认真答了一句:“多谢大师好意,只是笔还没画到头,暂时出不了家。”

这番对话,在后人口述中被多次提起。能看出,当时他并非不曾动摇,只是最后还是把那点念头压了下去。他知道,一旦剃度,人生方向就完全不一样了。

寺庙生活给了他暂时的栖身之处,也提供了某种精神支撑。晨钟暮鼓之间,他继续画山画水,把战乱流离的感受压进画面,也通过书信向外打听李小平的下落。遗憾的是,在战火干扰下,信息极为闭塞,很多信寄出去了,没有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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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劝他:“都这年月了,人或许早已……”话说到一半,停下了。

关山月摇摇头:“只要没听到确实消息,就当她还在世。”

这种看似固执的坚持,在当时其实很常见。那些在战火中走散的亲人,多半靠一口气支撑,相信“也许还会再见”,才能承受漫长的等待。

四、桂林重逢:战时城市里的小小安稳

1941年,随着形势变化,大批文化人和机关人员从华南向大后方迁移,桂林成为重要的文化聚集地之一。报刊、画院、剧团纷纷在这个山水城市落脚,形成了一种战时特殊的文化景观。

就在这样的背景下,关山月与李小平在桂林重新见面。

关于重逢的细节,记述不一,但可以肯定的是,两人都是在经历了一段各自独立面对战火冲击的岁月之后,再次站到一起。李小平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躲在教室角落的穷学生,而是一位经历过战地救护和宣传工作的年轻女性;关山月也不只是93小学的教书匠,而是岭南画派的新锐画家,肩上多了艺术与时代的双重压力。

有人提到过一段对话。初见时,李小平问他:“你后来……有没有后悔?”关山月愣了愣:“后悔什么?”李小平笑了一下:“不当普通老师。当画家,又遇上打仗。”

关山月思索片刻,说:“当老师还是教人识字,当画家也要替人记事。路不一样,目的差不多。”

这一回答,并不华丽,却透露出他对“画画”这件事的认知:不仅是个人谋生手艺,更是一种在乱世留下记录的方式。而李小平听到这句,心里大概有数,这个人不会轻易改行,也不指望过安稳小日子。她选择继续跟着他,其实就意味着接纳这份不确定。

在桂林,他们的生活仍然清苦。李秋璜(她这时已改用这个名字)在学校和机关间做文书和教学工作,关山月则继续画山画水、画抗战主题作品。晚上,两人一起整理画稿,翻阅资料。那盏陪伴他们很多年的旧油灯,大概就是从这时起,真正成了家中必不可少的一件物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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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走进敦煌:石窟里的一段“夫妻工地生活”

战时中国文化界,有一个值得特别提起的关键词——敦煌。对当时一批有眼光的学者、画家来说,这不是旅游目的地,而是关乎“民族文化根脉”的所在。

20世纪40年代初,关山月受组织安排,参与敦煌莫高窟壁画的临摹工作。这次西行,对他后来的创作方向影响极大。李秋璜则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参与辅助性工作,既照料生活,也帮忙整理材料。

当时的敦煌远没有后来那样的设施和保护条件。石窟内阴冷、潮湿,很多壁画已经出现脱落痕迹。临摹工作既是艺术创作,也是抢救性记录。画家们得架着木梯,对着高处壁画一点点勾线、敷色,动作稍微大些,墙皮可能就掉下来一块。

灯光也很成问题。电力不稳,有时候只能点蜡烛或油灯。晚上,石窟里只有零星的光点,石像在暗处若隐若现,气氛颇为诡谲。关山月蹬在简陋的木梯上,一手扶着画板,一手执笔临摹。为保证光线集中,李秋璜就站在梯子旁,举着灯,小心不让火苗摇得太厉害。

有位同行画家曾半开玩笑地说:“这一对配合得倒是默契,一个画佛,一个举灯,比庙里和尚尼姑还虔诚。”

李秋璜回了一句:“我们是怕画不清楚,不敢马虎。”

这看似轻松的调侃背后,是极其费神费力的劳动。临摹工作日复一日,却看不到立竿见影的成果。可这一批作品后来在重庆等地展出,成为当时介绍敦煌艺术、唤起大众对传统文化重视的重要资料。

值得一提的是,郭沫若等文化界人士,对这类在战争环境中过去不惜千辛万苦做的临摹和保存工作,曾给予很高评价。在他们看来,这是一种“不流于空谈”的文化救亡行动。关山月在其中尽力而为,李秋璜在旁默默支撑,两人的关系也在这种“夫妻工地生活”中变得越发牢固。

有时候,临摹一天回来,李秋璜会半开玩笑问:“你画的佛像多了,会不会哪天梦里也全是佛?”关山月笑着说:“梦里若也这么清楚,倒省得白天爬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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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谈背后,是筋疲力尽后的相互宽慰。这样的生活,持续了相当一段时间,也悄悄重塑了两个人看待艺术和人生的视角——山水人物不再只是审美对象,而是承载着民族记忆和信仰感情的载体。

六、重庆画展与“画家的社会角色”

在敦煌临摹告一段落后,一部分作品随同其他画作运往大后方,在重庆等地展出。这类展览,在当时既是文化活动,也是政治与精神动员的一部分。

关山月的画作引起了不少关注。传统山水里融入了现实感,画面中有战乱气息,却不流于哀伤;既有岭南画派清新明丽的笔法,又有敦煌壁画那种庄严气息。有评论者评价,这种风格“既不完全是旧画,也不是照搬西画”,是“在战火中长出来的新枝”。

李秋璜在这种场合,一般站得很靠后,帮忙整理名单、接待来宾、记录观众意见。有人认出她是画家的妻子,会笑着说:“关先生有福气,有人帮他拾掇后头。”

她通常只简单回一句:“他画画,我做我能做的。”

从外人眼里,这只是“贤内助”。但若看得更细一点,她的角色其实远不止于此。她早年的贫穷经验,让她很懂得如何在有限条件下维持家庭运转;抗战时期在妇女连的经历,则强化了她的组织能力和社会敏感度。正是这些能力,使得关山月敢于把大部分精力押在创作上,而不必为日常琐碎耗尽心力。

有一晚,他们从展厅回来已经很迟。关山月对着几幅未完成的画稿,犹豫地说:“有些题材,画不好,容易流于口号。”

李秋璜看了看:“那你就挑自己真正想画的。别人要你画的,不一定比你要画的更重要。”

这句话,在当时的气氛中,显得格外清醒。很多人容易被宣传方向裹挟,一味迎合政策和观者心理,而忽略了创作的内在逻辑。李秋璜并不懂复杂的艺术理论,却敏锐意识到:艺术家的价值,在于独立判断,而不是盲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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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说,这对夫妻之间,既有情感上的依靠,也有思维上的互相提醒。对关山月而言,这种提醒很关键,使他在潮流中不至于完全丧失自我。

七、风云再起:政治运动中的“沉默防线”

新中国成立后,关山月进入了新的历史阶段。作为岭南画派的重要成员和专业画家,他参与了不少政治性、公共性的创作。作品走上官方舞台,表面看来风光无限,但艺术家的身份也越来越紧密地与时代政治环境捆绑在一起。

进入1960年代后期,全国性的政治运动迅速高涨。1966年开始的文化大革命,对文教界、艺术界影响极大。许多画家被指责为“封资修代表”,接受批判、被隔离审查甚至下放劳动。公开资料显示,身处这一系统的关山月,也难以例外。

具体到细节过程,材料不算充分,不能随意添油加醋。但可以确定的是,他在那段时间经历了相当程度的人身攻击与精神压力。头衔被剥夺,创作停滞,日常生活受限,对任何一个以艺术为生命的人来说,都是一种近乎“断根”的打击。

在这种环境中,李秋璜扮演了一个“沉默防线”的角色。没有慷慨激昂的言辞,也不会做夸张的举动,只是在有限的条件下,把家维持好,把基本生活底线守住。

有人提到过一点小细节:冬天来临时,物资紧缺,她从旧衣堆里翻出布料,一针一线给丈夫缝厚衣服,不为漂亮,只求耐穿保暖。做饭时,尽量让他能吃上一口热乎的。单位里有什么风吹草动,她能早一点察觉,就提前提醒:“这几天少说话,多看看书。”

有一次,邻居在走廊里低声感叹:“你这么撑着,不觉得累吗?”她只轻声回了一句:“他这些年画的东西,总得有人记得。”

这话听上去简单,却道出她的基本立场:无论外界怎么翻腾,家庭内部要有一块小小的地方,替那几十年积累下来的画卷留条活路。就算作品一时被封存,记得它们的人不能全部退却。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也是一种“文化保护”——不是在石窟里抢救壁画,而是在家庭空间里守住一个画家的精神连续性。从战时随夫赴敦煌,到政治运动中守在他身边,她的角色不断变化,但本质未变:以自己的方式支撑一个艺术生命的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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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半世纪同行:师生情分与伴侣关系的交织

把时间线拉长来看,从1933年在广州课堂上第一次相遇,到1993年李秋璜病逝,两人共同走过的道路,横跨了民国晚期、全面抗战、新中国成立以及多轮政治风波,实际相伴时间超过半个世纪。

这段关系有一个很特殊的起点——师生。按照传统观念,师生关系带着伦理色彩,界限分明。两人从师生走到夫妻,需要克服的不只是家庭贫困、战乱分离,还有社会眼光和旧礼法的束缚。对于出身底层、靠教书吃饭的关泽霈来说,如何在照顾学生、遵守规范、面对个人情感之间找到平衡,是个不小的考验。

从已知史料看,他的处理方式更偏向实用理性。一方面,以老师身份尽力保障学生完成学业;另一方面,当两人在战乱和再次团聚的过程中,感情逐渐转化为互信互依,他也没有一味回避,而是让这段关系自然发展成夫妻共同体。

而李秋璜的转变,则体现出那个时代一部分女性的成长轨迹:从受助的穷学生,到有工作能力、参与社会活动的女青年,再到一个能够在家庭内部发挥关键作用的妻子、母亲。她既不属于旧式闺阁,也不是完全意义上的“新女性”,而是在中国社会剧烈变革中摸索前行的一代。

这对夫妻之间的互动,有一个特点值得注意:彼此从不沉迷于空洞的甜言蜜语,而是在具体事务中体现关心和支持。战争年代,是一起跑宣传、做后勤、熬夜写字;敦煌时期,是一人画、一人举灯守候;平时生活,是一人主创作,一人管家务、管人情往来;政治运动中,是一人扛批斗,一人守家门。一环扣一环,很难把他们简单地拆成“谁成全了谁”。

关山月在艺术史上的位置,往往被放在“继承与发展岭南画派”的框架里讨论。他的代表性作品与创作理念,自有专门的美术史去梳理。可若把视角稍微放宽,会发现他背后一直站着一个不爱抛头露面的搭档,帮他挡了不少生活中的冷风,也在关键时刻提供了清醒判断。

从这个角度看,“关山月与李秋璜”的故事,不只是艺术圈里一段被美化的伉俪佳话,更是一幅平实而复杂的时代切面。师生与夫妻两种角色交织,文化追求与家庭责任互相牵扯,贫穷、战乱、政治运动一波接一波,他们没有所谓“完美胜利”,只有不断调整步伐、压着重担往前走。

1993年,七十多岁的李秋璜因病去世。那时关山月已是画坛前辈,海外交流、国内展览都有了一定规模。身边的人来来往往,名头、头衔、荣誉一层层叠加上去,但知情者都明白,如果回头追溯这条路的起点和中途的那些生死关口,那个曾经在教室角落里小心翼翼写字、在战地妇女连里奔波、在石窟里举灯、在风波岁月里守家的瘦弱女子,是绕不过去的一笔。

试想一下,如果脱离了这些具体的人与事,只谈“艺术成就”,很多细节都会失色。反过来说,正是关山月和李秋璜共同走过的这条崎岖小路,才让“画家”这两个字,不只是挂在展览海报上的名头,而与真实的饥饿、流离、坚持、慎言、互助紧密连在一起。

这样的故事,安静放在历史里,不张扬,却耐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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