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黄宾虹 歙浦纪游
文/吴冠南
黄宾虹是伟大的。他的伟大不仅仅体现在专业上的超级水准,更在于他宠辱不惊、一门心思地沉浸在沉雄博大的艺术研究之中。人誉之、人骂之、人不屑之一概与他无关!这是一种精神,一种定力,一种信仰,而这一切都源于他令人由衷赞叹、由衷钦佩、甘愿崇拜的伟大品质与风格!
我经常会在寂静中沉思:人的一生有多少精力和学养?居然令黄宾虹先生在考古、绘画史、金石学、画法、书法、篆刻等诸多研究领域,取得令人咋舌的丰收。真的不可思议!而黄宾虹先生就是在不可思议处,创造了不可思议的伟大!

黄宾虹 溪山幽居
当我真正静下心来,企图对黄宾虹的艺术成就作一些探讨时,立刻就会产生一种面对高山般的渺小与窘迫感。这不是出于谦逊,而是不由自主产生的学养与能力上的窘迫。要想全方位研究黄宾虹先生,这无疑是不自量力。那么在黄宾虹这座高山上撷取“一石一水”,两三个点来作出浅析,似乎不失为力所能及的好办法。
就绘画而论,黄宾虹先生在理论上提出“绝似绝不似”、“由生至熟易,由熟返生难”。而在绘画方法上他独识并运用的是“五笔七墨”法。仅从这三点出发,我觉得大体上可以做到管中窥豹式地探讨一下黄宾虹艺术成就的冰山一角了。

黄宾虹 溪山清远图
绝似绝不似
同样都是巨匠,齐白石先生对绘画的形象思维和造型手段,主张“作画妙在似与不似之间”。黄宾虹先生则主张“绝似绝不似”。实际上齐白石先生的主张是将绘画的结果控制在自然与心智嫁接的中心点上,从而达到历来推崇雅俗共赏的中和效果。而黄宾虹先生“绝似绝不似”主张的关键是:作画作为手工劳动,我们可以描摹自然,画得很像。
然而其中手工的作用胜于自我心智。相反,绘画作为艺术,我们完全可以不必过分纠缠于“似”这个对自然起码的认识上面,完全可以借题发挥,充分运用心智,赋予绘画深层次、形而上所表述的物象与自我生命意识结合以后内心世界的表白与祼露。概言之,黄宾虹先生“绝不似”论的提出,其实是强调了作者思想、意识、修养、审美的自我综合表达。

黄宾虹 蜀游图
至此,我们站在公正的立场上作出相对理性的判断,就不难发现,黄宾虹先生对于绘画的“绝似绝不似”论,的确要比齐白石先生“似与不似之间”论高出许多许多。
也许仍然有许多人认为齐白石的观点更具有普遍性,但是我必须指出,真正的艺术创造是不带“为什么”的。大象无形,大音稀声。须知天地无形,然可孕育万物和生命!
因此,真正的艺术创造并不需要具有一般审美习惯的功能。恰恰相反,应该具有的是耐读性、启迪性、昭示性和前瞻性。这与高等数学、高能物理等等尖端学科一样,不需要也不可能人人都读懂。明白这样一个简单的道理以后,就不难理解黄宾虹先生提出关于中国画创作“绝不似”理论所蕴含的哲学理念了。说白了,中国画创作理念与佛学同出一辙,其根本是对自然与生命本质的深度认识。而绘画只是根据认识深浅程度以后的一种表述。

黄宾虹 龙州诗意
由生到熟易 由熟返生难
如果说“绝似绝不似”是黄宾虹对于绘画格调和精神具有总体纲领性意义的话,那么“由生到熟易,由熟返生难”则是他对绘画形象指出的一个转换蜕变过程中的又一个极大难点。第一个“生”指的是不会,从不会到会叫熟。这里的熟不是成熟的熟,而是指熟练的熟。我们从不会画到熟练(会画),只是走完了一半路,如果这一半路是百里路之中的九十里路的话,那么要想走完后十里路,其难度远远超过前面的九十里。古人讲行百里路者半九十就是这个道理。黄宾虹先生讲“由生到熟易”其实是相对而言。前面的九十里不走个披荆斩棘,精疲力尽,断然也是完不成这个艰难过程的。
前面九十里路固然充满了艰辛,但后面十里路,是“由熟返生难”的不可思议的过程。别说做到,就是听听也像天方夜谭,充满了矛盾的奇谈怪论。
由熟返生这个“生”其实是一种技法上的炉火纯青和境界上向自然和本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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