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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论·研究] 评·音乐话剧《情歌》|从一首情歌,重新认识王洛宾

4 已有 17 次阅读   2026-08-13 19:59
评·音乐话剧《情歌》|从一首情歌,重新认识王洛宾
www.sohu.com 2026-08-10 21:30
龙马社,对于熟悉中国话剧的观众而言,并不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这个由张国立担任艺术总监,邹静之、刘恒、万方共同发起的作家剧社,十八年来相继推出了《我爱桃花》《断金》《莲花》等一系列经典话剧作品,始终延续着一种以人物映照时代、以情感观照人心的创作传统。
2025年,龙马社落户深圳坪山,历时近两年打磨完成原创音乐话剧《情歌》。作品由邹静之执笔,张国立执导并主演,这一次他们将目光投向了“西部歌王”王洛宾——一位几乎用一生追寻民歌,也将一生写进民歌的人。
《情歌》并未试图将王洛宾塑造成一座供人仰望的艺术丰碑,而是选择回到他的生命深处:那些关于爱情、理想、漂泊与时代的人生抉择,那些被歌声保存、又被岁月反复沉淀的爱情故事。于是,舞台上的王洛宾首先不是一个传奇人物,而是一个在时代洪流中不断追寻、不断失去,却始终没有放弃音乐的人。
不是传奇,而是一个人的一生
1989年,台湾女作家夏婕赴新疆采访王洛宾,并写下《王洛宾老人的故事》,讲述这位历经坎坷的音乐家与他的歌曲人生。文章辗转传到三毛手中后,她被这个“太凄凉、太可爱”的老人深深触动,便萌生了想要亲自见他一面的念头。
1990年4月,三毛借随团游览新疆之机,独自告假,按照地址找到了乌鲁木齐王洛宾的家。那一年,她四十七岁,他七十七岁。两个相隔三十年的生命,因为对音乐、艺术与人生的共同理解,产生了一段始终引发讨论的忘年之交。此后一年间,两人书信往来不断,直到1991年初三毛在台北猝然离世,王洛宾将悲痛化作一首《等待》,这也是他晚年最后一首献给知音的“情歌”。
这段发生在现实中真实的王洛宾与三毛的故事,最终成为了《情歌》这部戏最初的引言——编剧邹静之选择借韶华这个角色的到来,把她转化为一个契机,在韶华的倾听与追问中,让暮年的王洛宾第一次向世人、也向自己,完整地讲述了自己跨越半个世界的人生故事。
舞台因此采用了暮年与青年王洛宾并置的双时空结构,将现实中的回望与生命中的经历交织在同一空间之中。冷光之下,是历经岁月磨砺的暮年王洛宾;暖光之中,是怀抱理想、不断追寻艺术道路的青年王洛宾。从战乱中的北平到辽阔的西北,从未竟的“巴黎梦”到扎根新疆的寻歌岁月,青年时代的爱人洛珊,以及那些曾与他相遇的人们,随着记忆逐一浮现。《在那遥远的地方》《达坂城的姑娘》《青春舞曲》《康定情歌》等歌曲,则成为贯穿全剧的情感线索。歌声既串联起他的人生轨迹,也映照着他在不同生命阶段的心境流转,在双时空交叠中缓缓拼接出王洛宾完整的一生。
大幕开启后,《情歌》并未急于展开王洛宾跌宕的人生经历,而是首先将观众带回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的北平。舞台没有依赖大量写实布景再现历史,而是通过青年人的交谈与精神状态,建立起那个时代知识分子的思想图景:他们谈论柴可夫斯基,谈论巴黎,也谈论一种在战乱与贫困中依然未曾熄灭的艺术理想。他们相信艺术能够拯救国家,相信文艺足以回应时代。这份近乎理想主义的信念,今天看来或许略显天真,却恰恰折射出那个年代青年知识分子独有的精神气质,也让那个深受苏联文艺思潮影响的青年群体变得鲜活可爱。
正因为作品首先建立起这样一种时代精神坐标,王洛宾后来走向西部、走向民歌的人生选择,也变得更加的立体,这既是出于一种崇高的“家国主义情怀”,同时也夹杂着一个普通人在时代面前的妥协与寻找,他既回应了一个时代的期待,也始终在追问属于自己的艺术道路与人生价值。
双时空结构中的“情歌”主题
如果说双时空首先承担着叙事功能,那么它更重要的意义,在于赋予时间以戏剧性。暮年的王洛宾以叙事者的身份出现在青年时代的现场,他会替年轻的自己辩白,也会在青年准备烧掉信件时将那封烧了一半的信从火中抢出。这种处理并不仅仅是一种诗化的舞台手法,更揭示出人物始终未曾改变的精神底色。无论是青年时代为了爱情毅然与洛珊离开家乡,还是后来因为卓玛写下《在那遥远的地方》,时间改变了他的境遇,却没有改变他身上的“浪漫主义”底色。对于王洛宾而言,歌始终是一种与世界建立联系的媒介。它记录苦难,也保存爱情;它见证离别,也给予生命继续前行的力量。
如果青年与暮年的王洛宾构成了作品中的时间纵轴,那么洛珊与韶华则构成了另一条人物关系线索。
洛珊她有着那个年代知识分子的理想、骄傲与家国情怀;韶华出现在王洛宾晚年,她更加自由,也更加拒绝传统秩序对个体的限制。两人并不属于同一个时代,却因为王洛宾而在舞台上产生对话。剧中,将王洛宾与洛珊的情人之间“决斗”场面,做出了另一种非写实的舞台呈现,将原本属于男性之间关于爱情的竞争,表现为了洛珊与韶华持剑对峙。两位女性的身影投影在舞台后方的白幕上,现实人物与象征关系在舞台空间中发生重叠。这既是一种呼应:两个男人为了洛珊之间的争夺,同时也是韶华与洛珊之间对于王洛宾的某种争夺。但与此同时,这种处理也重新定义了这段冲突的重心:舞台关注的不再是谁赢得了爱情,而是两种不同生命经验、两种不同爱情观之间的彼此映照。
于是,站在王洛宾生命的尽头重新回望“情歌”,它首先属于王洛宾笔下那些广为传唱的旋律。《在那遥远的地方》《达坂城的姑娘》《半个月亮爬上来》……这些歌曲写的是爱情,却始终扎根于土地、风俗与人民,记录着他与这片土地的故事。同时“情歌”也是他的一种生命姿态,他经历爱情中的相守与离散,也经历与知音跨越年龄与时空的精神相遇;无论面对的是爱人、友人,还是山河大地与各族人民,他始终试图通过歌声,与世界建立最真诚的连接。“情歌”并不是某一首歌,而是王洛宾一生的隐喻。它包含爱情,也包含乡土、理想与信念。
演出结束后,属于剧场的故事并没有随着谢幕戛然而止。演员与乐手走出舞台,在剧场大堂继续唱起民歌、跳起舞蹈,原本发生在舞台上的情感,也随之延伸到观众身边。这一刻,戏剧不再局限于镜框式舞台,而重新回到人与人之间,回到歌声能够被共同传唱、情感能够被彼此分享的现场。
这或许也是《情歌》的动人之处。它并不仅仅讲述王洛宾跌宕起伏的一生,更试图借由他的歌声,重新唤起人与土地、人与他人之间那些朴素而真挚的情感连接。正如龙马社所倡导的“让戏剧传递美好”,三个小时的演出、十余首经典民歌的串联,尽管部分情节与人物关系的推进略显程式化,甚至能够被观众提前预判,但作品始终在努力传递一个朴素却始终珍贵的信念:真正能够打动人心的艺术,从来都源于真诚。
-劇終-
铭 铭
还好有戏剧
落笔于2026年7月25日上海文化广场观看后
配图为剧照
来源《情歌》剧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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