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作赏析] 吕凤岐：石柱山农行年录（下）

叶文菲点校整理

微信版第1973期

吕凤岐（1837—1895），字瑞田，号石柱山农，安徽旌德人。光绪三年进士，选翰林院庶吉士，历任国史馆协修、玉牒馆纂修，山西学政等职。著有《静然斋杂谈》等。

《石柱山农行年录》为吕凤岐自撰年谱，因为某种原因，本期仅刊登其后半部分。

光绪元年乙亥 三十九岁

今上为醇亲王子，入嗣文宗，即位改元，年裁五岁也。

二月，黄楚芗同年名瑞芝邀游津门，谒李师相总督直隶，驻天津。后同至新城周新如军门名盛传，合肥人营中盘桓数日。

回京，寄资助五弟续娶。

八月，充国史馆校对官，兼管理诰敕房。

十一月，长女贤钟生。

是年，伯兄充海运差保补缺，后以知县用。凤台由浙江回家，喜出望外。先是庚申被掳，流落于开化农家，今始逃回，不识一字，五弟辍业教之。惟性颇鲁钝，读书终不能成，为可憾耳。

二年丙子 四十岁

在京供职。

三月，恩科会试，闱中疾作，几不能完卷，勉强了事而已。族侄贤桢获隽朝考，归班呈请改教，后选庐州府教授。

十月，予补中书实缺，奏充玉牒馆帮纂修官。此差任重事繁，一年告竣，可得优保知府。内阁汉票签仅派二员。袁子久侍读名保龄，项城文诚公弟其一也。

是年贤鋆侄生于保定。

严外舅琴堂先生举北闱乡试，年已六十有一。盖自迎养北来，不欲入闱，家人怂劝之也。

三年丁未 四十一岁

正月，开玉牒馆于宗人府，日偕校对中书六员、备送八员到馆办事。

旋应礼部试，已无意于此途矣。榜发，中式第二百二十九名。总裁宝佩蘅师相、毛煦初先生、刑部侍郎钱湘吟先生名宝廉，嘉善人、内阁学士宗室小峰先生名昆冈，房师翰林院编修曾与九先生名培祺，奉天汉军人。比谒宝师乞假，请袁中书思韠贵州人，本年冬议叙广西知府，加运使衔代理玉牒馆事。

复试一等第三名。殿试卷初拟一甲，读卷官别有注意，改置二甲二十二名。拟即请归本班，宝师止之。朝考钦取一等第一名。李师相致书晓潭云：“瑞田写作并佳，仅得朝元，深为可惜。”

端阳节后，引见养心殿，改翰院庶吉士。

六月，充国史馆协修官。

九月，在本衙门告假回籍营葬，辞芦草园馆，先赴保定省伯兄。旋至津门谒李师相。访周薪如军门于小站。各赠百金，师相并函致筱荃世丈名瀚章，湖广总督、刘仲良前辈名秉璋，庐江人，江西巡抚为张罗焉。寄金回都稍偿夙负。

十月，航海抵沪，小作勾留。

至扬州，徐仁山观察名文达，南陵人，官终福建臬司留寓淮军粮台度岁。于梅花岭谒史阁部祠，游天宁寺、平山堂诸胜。

是年春，在都得黄楚香之讣，佩芗出其临终手书，欲申婚媾之好，爰定其次女为长子妇。

冬间伯兄署正定府经历事。

四年戊寅 四十二岁

我家遭兵燹后，柩停累累，五服以内未葬者尤多。爰先函请仲兄在里广择吉壤，俟予措资而归，分别安葬。

正月，至金陵，得游孝陵、灵谷寺、莫愁湖等处，清平十余年，焕然改观矣。

溯游而上，遂泊芜湖、安庆，略访亲友。

五月，抵武昌，游月湖、晴川阁、黄鹤楼、曾公祠诸胜。时族姊夫孙稼生名家谷，寿州人，官至浙江臬司观察荆州，族侄竹生名贤笙，官湖北知县委办彝关榷务，相见颇欢。旋附轮舟上游沙市、宜昌，盘桓颇畅。

八月，返棹赴南昌，乘白云湖北官轮船名至湖囗，游石钟山。于吴城访王仪吉明经名炳南，己卯副榜、江霭亭秀才名棠，皆同邑布衣交，授徒于此，叙阔数日，分赠薄资。

上豫章，仍寓胶皮巷，两儿成童，各不相识，欢见之下，悲从中来矣。小息劳踪，遍蹋百花洲、滕王阁旧游之迹。

复往广信，一月回省，买舟载蒋恭人榇先行，自携二子，由浔阳附轮下芜湖，二子寄于寿爵堂九霞叔寓。

腊初，予抵庙首，雕残满目，惟宗祠重建一新，丁令威归来，不独人民已非昔比也。从兄弟等，悉早归自江北，约共食襄理葬事，一切扫墓寻山，日无暇晷。

五年己卯 四十三岁

在里数日，择得茔地五处，属五弟等督工营造。

予往黟县十都，寻继妣柩，不得，盖土人于乱后浮棺悉收，义冢无从查访矣。

道经黄山之汤口，入山数里，浴朱砂泉。因葬期已近，不获遍游三十六峰。浴罢，题壁一绝，匆匆而返。

三月，分日启窆，奉安先祖考赠中议公、先祖妣汪太淑人、先考赠中议公、先妣汪太淑人，并祔继妣陶太淑人木主于马村之龟形，葬继伯祖妣刘安人、三叔考赠奉政公、先三兄赠中宪公、从堂伯妣李孺人、先二嫂芮宜人于鸭绿溪之东瓜形，葬大伯祖考赠武德骑尉成江公、堂伯考伟业公、先师向春先生之配汪孺人、堂伯妣余孺人、先长嫂汪宜人木主。从堂兄文元公、从堂侄妇胡氏于下东山铁灯庙侧，葬二伯祖考理问成诏公、二伯祖妣万安人、四叔考伟楷公、堂伯妣汪孺人、再从堂伯金庆公、再从堂伯庶妣苏氏、从弟时庸、时来于敦睦岭之钢窑冲，葬先伯考赠奉政公、先伯妣江宜人于和村之八十亩。于是服内无一浮土之棺，惟蒋恭人未葬，权厝和村。

事毕，捐资倡议重建七分支祠飨堂，以及分恤亲属，在家共费二千余金，客囊已罄。

四月杪辞家，再事张罗为入都计，率诸弟往西河镇料理祖遗房产，缘乱后为土豪王老虎强占有年，屡索不理，予至，诉之宣城县，始让还焉。

别诸弟由郡六月至苏州，闻平师之配莫夫人下世。时师归田已久，欲往山阴省视，以酷热异常，不敢舟行而止。暇惟日至沧浪亭、印心石屋，逭暑游吴、刘两园。

稍凉，仁山观察为文卿事，飞函招往十二圩仪栈，爰于舟中修书寄唁。平师抵京口，文卿来迎，同游焦山一宿。

赴白下为之调停，乡试者已云集矣。旋上鸠兹过中秋。买舟北渡，在六安助再从弟文富续娶，回至张母桥与五弟话别，仍返鸠兹。

于十月携二子偕筱苏弟名佩芬，九霞叔第四子，癸酉举人北上。过十二圩，仁山观察厚赠行资。同邑汪竹溪孝廉名时琛，板桥人由泰州来扬，结伴至清江，正值差繁车少，住十余日始就道。

腊初过泰安，雇山轿，与筱苏等游岱，直登日观峰，观没字悬崖等碑。薄暮回店，挑灯记之。

十三日抵京，寓醋章胡同。本衙门销假。

六年庚辰 四十四岁

正月，约严礼卿同年名家让，含山人居庶常馆。

四月，散馆一等第六名，五月朔引见，与礼卿同授编修。筱苏亦捷南宫，入馆选。予徙家于南半截胡同，自课二子焉。

七年辛巳 四十五岁

在京供职。

五月，次女贤鈖生。

是年，仲兄复断弦，兼抱沈疴，函请就养于张母桥五弟处，资用悉由予寄。

八年壬午 四十六岁

正月，以家事甚烦，延师课子，自携一仆，假居城南太清观习静，以待考差。四月十五日考试差后，移回本宅。

八月朔，奉视学山西之命。初三，具折谢恩。

九月六日请训，蒙召见东暖阁，垂询训勉，一一周详。退束行装，拟即就道。函请仲兄由皖赴晋。不料放差之日，即兄易箦之时，为位而哭，数日不能理事，二十五日始得成行。

过保定，张振轩制军名树声，合肥人，由两广调署直隶，谥靖达率同乡官饯于两江会馆。

十月十日，抵太原省城，巡抚张孝达前辈名之洞，南皮人，癸亥探花率属迎于南郊。

十一日接印，越二日拜发报到任折，檄试。前任王可庄同年名仁堪，丁丑状元，闽人，以丁忧去任未考之优生，如额取米毓瑞忻州人，庚寅翰林等四人。

十一月，出按汾州岁试，预令阳曲县函致沿途办差州县，减去酒席三分之一，勿用燕菜烧猪，车马须照传单定数，无任多索，并裁教官门包等项。晋中囗囗诸生学书索钱不遂，多不详报，每于岁考场后，出示除名。迨求开复儒学院房，皆因以为利。

汾棚临点不到者百数十名之多。予严饬各学，限期一律补报，如违，即提书斗比责。各学不得已，补报无遗。复谕诸生，如有事故，必须赴学呈报，亦不得因此视为故常而违定例，致自误其功名。并通饬未经岁试各学，先期查明，无得临时藉口，仍蹈前辙。以后各棚幸积弊之悉除也。

腊月回省，过晋祠，囗囗为晋水之源，灵泉汨汨，隆冬不冰。镇外田数百顷，赖此灌溉。晋中惟此田种稻，米亦极精。祠宇宏敞，古木参天，为三晋第一胜境。

封篆之暇，查士子韵学颇少讲究，平仄失调者，虽优等生员所在不免。因取《诗韵释要》一书重加校订，参之各书，增减其注，仍以简明为率，付刊，于发落生童时各贻一册，板存省垣浚文书局，俾印出售，以广流传，科考各卷误者较少矣。

九年癸未 四十七岁

在山西任。

二月，出按南路，岁试解州、绛州、平阳，兼调霍、隰二属四棚晋中。

丁丑、戊寅间历年大旱，为从来未有之奇灾，南路尤甚，河东一带人伤什之八九。前误岁考被革之生甚伙，经王前任奉准，四五年逃荒误考者悉予开复。而南路岁考轮在光绪六年，时犹逃亡未归致被革者，限于年分而向隅焉。予按临所至，沿途拦舆，以及放告之期，禀求开复者纷纷，可悯！

六月回省，与孝达前辈细商，不便续请开复，只得会奏，准其原名应试，年上六旬者给与衣顶。蒙恩着照所请，科试以原名复进者颇多，而给顶者亦不少矣。

七月，岁试太原。

八月，出按东南，岁试沁州、泽州、潞安、辽州、平定五棚。将抵上党，乘马游五龙山。

十二月，回省。

是年夏初，五弟挈眷来晋，已得喘疾，嗣以医不奏效，不愿久留，复以九月南还，过泽州，试事将毕，留话棚中，一日而别。呜呼！孰知从此不复再见耶？

乡试房师纪先生久没于苏，屡访其后人不得。兹闻两世孀居，一孙尚幼，仍居章丘柳塘口，零丁孤苦，纺绩为生，亟寄资为置田十余亩，复函劝冀州知州吴挚甫同年名汝纶，桐城人，乙丑进士佐助之。

江霭亭老友客死江西，柩不能归，亦寄百金为移柩之费。

六月，三女贤锡生。

十年甲申 四十八岁

在山西任。

二月，出按北路，岁试由汾州、代州出雁门，递及宁武、岢岚、大同五棚，并调太原府属之兴县、岚县、保德州属于岢岚，调朔平府属丰镇、绥远旗籍于大同。晋之向章，每试回省奏报一次，而通省岁考毕，于大同府例应奏报岁试完竣，即在大同棚次拜折，而后接办科试。自大同始，顺道宁、代等处考回，又计四棚。本届科试轮及乙酉选拔之年，亦俱随棚考取如额。北路选拔以大同府属为优，如浑源李廷扬朝考用小京官，己丑中乡榜，大同兰承露本科中乡榜、祁晋章，灵丘卢聘卿，朝考均用知县，皆美材也。

在宁武，谒明周忠武公祠墓，并制联悬之墓上。

过代州，游柏林寺，观唐李晋王画像。寺为后唐庄宗同光三年建，王墓在寺左侧，今尚巍然。

六月，回省清厘岁试解部册卷。

中秋节后出按南路科试，向于此次只试解州、平阳两大棚，明年再由汾州往潞泽。予以汾州岁考在八年之冬，隔两年而始科考，疏密不均，且此次路顺，可免明年纡道，地方官多一差事，改章先试汾州。

出省四十里，过风峪，入观北齐《华严经》碑，计石柱百余，高二三尺不等，四面镌刻，藏于洞内，可拓者五十余石。太原令薛君赠一部，晋中名迹也。

过交城，策马游卦山。山去县城五十里，详见《晋轺日记》。

汾州试毕赴解州，途遇固原提督雷军门正绾，奉旨帅兵入卫。时法夷正扰台湾，基隆失守，闽之船厂被焚，钦差、侍读学士张囗囗等跣足而遁嗣皆革职拿问，戍黑龙江，何怯乃尔耶？

调考蒲州府属于解，平阳则调绛、霍、隰三州属，为最大棚。年来校阅烦劳，时欲引退。

十一月回省。

岁杪，又接五弟噩耗，三年中两伤手足，痛何如之！

文光兄即烈华次子贤巨，是年始由闽之浦城归，在闽已娶妇生子。函嘱五弟付资挈回，寓张母桥庄上。

十一年乙酉 四十九岁

在山西任。

我祖父、伯叔、仲兄、外祖均以迭遇覃恩，貤赠五品封典如例。兹请三品以本身妻室应得之封貤赠曾祖父母，又捐千金为伯兄加本班，冀可补缺过知县班也。

倩俞逸仙观察名廉三，山阴人，时官宁武府知府画《石柱山村图》，自题《忆江南》小令四阕，康达夫庶常名际，清兴县人、周石君太守名天麟，丹徒人皆有题词，盖乡曲之思深矣。

二月，出按东路，科试泽州、潞安、沁州三棚。

四月回省，接试太原，并调辽、平二州属，通省科考已毕。

八月，录送士子入闱后，同署抚乐山方伯名奎斌，蒙古人会考优、拔各生。本科选拔中乡试正榜十一人、副榜三人，悉请主司抽易。明年朝考小京官，李春浦即在抽去中也。令德堂决科第一裴则中第四名，优生第一任砚田中第七名，优、拔额满见遗、调入令德堂读书者亦中十余人。填榜时，莫不称贺得人之盛。报满折内专保教官四员：潞安教授韩秉钧、临晋教谕梁卓午丙戌成进士，用知县、阳曲训导雷诚动、丁忧训导杨笃，加衔有差。向之保举教职，交部议奏、特旨允准者，始于予之此次也。附片请假三月，回籍修墓。

十月二十六日，新任学政高理臣前辈名燮曾，孝感人到太原，即于是日交印卸事讫。

十一月十日启程，由沁泽回皖，当道出郭相送，门人有送至数十里、百里外者。

十六日，余吾途次接奉批折，均如所请。

过泽州，即上太行，六十里宿太行之巅拦车镇，镇南山势渐下，行三十五里碗子城，为晋、豫分界，俯见黄河如带矣。再下二十五里，始至山阳之麓。

二十五日渡河过汴梁，月末至周家囗。

腊初，买舟南下。徐仁山观察时办正阳关督销盐局，派一炮船迎护至关，留泊三日。

溯淠水百八十里，于小除日抵六安，假寓度岁。旧友崔芝生广文名应科，太平县举人司铎于此，谈宴往还，客中颇不岑寂。

十二年丙戌 五十岁

甲申岁于六安之东南乡买一小庄子，距张母桥四里许。因念家本寒微，一入词垣，骤膺使命，自维寡德，已属非分之邀，倘再历资洊升，益惧弗克负荷，况赋性直傲，耻于苟同，于世亦不相宜，遂决计乞病退休矣。

二月，留二子于州中，自赴张母桥哭五弟之灵。令万安弟即烈荐携柩由庐江水程回里。予上安庆，恳巡抚吴子健前辈名元烈，固始人代奏告病。会熊鞠孙同年名祖诒，青浦人，丁丑庶常，改授旌德令自青阳署任晋省，邀游九华山，遍游珠墪、东崖诸胜。仍由青阳陆路过石埭、太平，于四月杪抵里。

里中雕攰之余，风俗益敝，踌躇一月，久住终难。爰于省墓后分润伯、叔两房及凤台各五百金，以及亲房至戚有差，复辞里门，由芜湖渡江返。

六、八月病疟几殆。

九月，五十初度日，游小赤壁、镜心庵。合肥延于明年主肥西书院，辞之。

是年秋，续修支谱，以丰溪之上为前册，丰溪之后为后册，杂载为附册，五阅月乃成。

十三年丁亥 五十一岁

正月，大雪五六尺，欲令贤铭就婚合肥之石塘桥，不果行，改期于二月焉。

里中来讣，三叔母下世。

在州城典赵教授宅一区，四月移家于此。

五月，贤钊以逃学受薄责，自经而亡，年已十九，痛悔之。至七月，冢妇黄氏又卒于母家。家门不幸，至于此极！忧郁抱病者数月。晓潭已由御史出守夔州，寓书慰问甚殷，并欲延掌书院，亦辞之。

十四年戊子 五十二岁

正月，四女贤满生。

三月，游流波䃥，往观䃥眼。在䃥为贤铭续聘汪蕚楼学博名期棣，同邑水北村人之女，十二月迎娶于州寓。

时集陆剑南诗千余联为楹帖。

是年，倡捐千金，重建里内七分支祠，驰函山阴乞景孙师撰记。

十五年己丑 五十三岁

伯兄在直署保定府经历。

夏间，复集选诗、碑帖、骈语，五言、八言数百联，合陆诗五百联为一册。

八月末，得晓潭电信，招游夔州。

九月十五日启程，由安庆附轮艘至宜昌，夔已来船在宜，相迓入峡。行七日六百余里抵夔府。时将府试，又值其长子大济初十完姻。礼成后，晓潭即进考场，属汪豹君老友名鼎周，同案入泮于次日陪游白帝城，晚亦延入试院为畅谈。计六属岁科并考一月。事竣，同出回署。豹君导游鲍氏园，忠壮公超新、旧两宅也。

十一月十八日，辞归，晓潭同舟送三十里，出瞿塘峡而别。

两日下至宜昌，适荆州水涸，轮舟阁浅，在宜候十余日，复游姜诗祠、三游洞、东山寺诸胜。

年底，始抵安庆，西渔弟留之度岁。在皖闻王仪吉殁于吴城，身后萧然，分行资五十金，并劝晓潭亦赙此数恤其家。

十六年庚寅 五十四岁

正月十日，抵州寓。

二月，遣铭儿回旌扫墓，月余始返。

四月初，游霍山，登南岳之巅，访汉武帝故迹。山不甚高，而群峰环拱，如仰一尊焉。回游嵩嶚亦名松林崖、雪峰两崖。州南七十二崖，嵩嶚为最，雪峰次之，余则不及遍历矣。由凤凰台、小华山而归。

月末，长孙女翠霞生。

是年，在州集资于会馆，设立凫山文社，月课同邑生童，如故乡会文故事。

十七年辛卯 五十五岁

女鈖谨按：是年春正月，伯兄贤铭以疾殁，先君恸甚，因得眩疾，体气日以亏虚，惟仍黎明即起读书，至夜分始辍，一灯青荧，不为倦也。

十八年壬辰 五十六岁

女鈖谨按：先君自伯兄夭折，无以遣怀，日亲督诸女读，并教伯姊贤钟作墨兰。姊字惠如，年十二，已有《清映轩诗》数十首，至是课益勤。

是年，为延徐司马忘其名教画百种蝴蝶及花卉，艺颇能进，先君略解忧焉。

是秋，游维扬。

十九年癸巳 五十七岁

女鈖谨按：先君动触悲感，不欲城居，多住乡间田庄上。友劝筑新宅以易境，因以金四百购六安城南地起屋，而藏书之长恩精舍建于宅之东偏。乃三载中，工屡兴屡辍，终不为乐也。

二十年甲午 五十八岁

女鈖谨按：先君秉性澹泊，故五十而致仕，惟以书画、游览自娱。洎两兄继亡，颇郁郁。是年中日衅起，益居恒忧叹也。

二十一年乙未 五十九岁

女鈖谨按：是年秋，新宅成，庭园花木亦遍植，先迎诰轴及祖先像主于东厅，然后入居。

九月十二日，为先君五十晋九诞辰，州官及绅学就新宅为寿，辞不获，因是劳顿惫甚。

旬余，独登小园假山眺望，郭外长河风帆，乃雨后山滑，偶踬，扶归疾作，十月初三日竟见背。呜呼痛哉！

吾母严夫人以二子之亡，复失所天，庭帏未能宁居，茹痛弃产，挈三孤女永离六安，就食来安外家。盖伯姊于遭大故之次年，遣嫁外家为妇，来依之也。不数年，鈖等稍长，各出任女学事，得资奉母。岁癸丑，母又弃养，爰卜葬于沪之第六泉旁。哀此终天，鈖等永为无父无母之人矣。

先大夫自光绪乙酉由山西学政乞病归皖，侨寓六安，游息书城泉石，甫十载而见背。不孝等幼闇，未能保遗著，诗文稿散佚以尽，频年访求，始得《静然斋杂著》一卷。族叔小东先生录示诗一首，族侄桂丛复为觅得自撰行年录数十页，余则付诸盖阙之数，念人事之沧桑，恐失者不可复得，而得者或致再失，适族侄篙渔来助校阅，乃汇印成册，将以赠宗戚乡党暨海内诸友好，以见我先人由艰苦励志而成，非仅求文字之传，且以明不孝等弗克负荷之罪云。

甲戌孟夏，女贤鈖谨跋于青岛。

（1933年《静然斋杂著》铅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