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与梁永强先生经历不同,但我们是同龄人,又有共同的文学爱好,因而在人生志趣、价值观上比较接近。多年前他辞去国企稳定的工作,和朋友们在商界闯荡,现在经营着一家不大不小的信息技术公司。他的成败应该用利润来说话,但他不同于一般商人,重义轻利,与人为善,还用文字把自己的经历记录下来,最近正式出版了两本书,一本是诗集《不惑与耳顺之间》,一本是散文集《偶遇中年》。虽然做的是亏本买卖,在别人看来也许有点不务正业,但他收获了人生的另一种快乐。他是儒商,从小就爱读鲁迅,笔名叫横眉,在现实中又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总。梁总在他的员工面前从不高高在上,更不盛气凌人,他把更多的利润分配给员工,与员工建立了信任友好的和谐关系。这样的企业家对社会的贡献是双重的,既解决了员工的生存就业问题,又推动了人类社会的文明进步。
如果没有坦荡的情怀,企业家也不会拿起笔来去创作。从这两本书来看,梁总写的都是自己的所见所闻,看到的景,经历的事,有自己的发现,有自己的洞察,有自己的体验,有自己的感悟,有自己的喜好,有自己的爱,有自己的思想。这样的诗文,如果用严苛的艺术标准来衡量,难免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但他的粗糙胜过了很多作者的精致,更具原生态的自然美和感人的艺术力量。很多作品失败就失败在精雕细刻上,把情感雕刻没了,把思想雕刻没了,只剩下一堆漂亮而空洞的词语。反而那些发自内心的言说,凭借其真实、真诚获得了更多的心灵共鸣。茅奖作家刘震云先生讲,文学的底色是哲学。如果没有这个底色,文学就立不起来。我很欣赏梁总写的《父亲》这首诗:“父亲在时/岁月是一袋烟/烟雾里是我的父亲//父亲去了/生活是一袋烟/烟雾是我的都市”。同样的一袋烟,父亲在时与不在时内涵不一样,既写出了岁月的变迁,又写出了亲情的流失,更写出了人生的哲理。这首诗朴实无华,但情绪饱满,意蕴无穷。这首诗成功在多重对比,也许作者是无意识的,但用对比结构,既克服了随心所欲,又没有留刻意的痕迹。梁总这首诗,让我联想起山西医科大学的老诗人张朝群先生的代表作《烟》:“父亲祭日那天/我在父亲墓前/摆了一盒前门香烟/这是父亲生前最爱抽的一种烟/父亲活着的时候/我曾劝他戒烟/此刻,我多么想/看到抽烟的父亲”。活着时劝父亲戒烟,是为父亲的健康着想。祭日那天摆上父亲最爱抽的前门香烟,是怕父亲在另一个世界抽不上喜欢的烟而痛苦。表面上自相矛盾,正是这种矛盾把思父之情升华到一个让人吃惊的思想高度。两首诗的共同之处在于:“用很平凡的文字,能让诗的感觉很不平凡。”(博尔赫斯语),这种能力远远胜过那些咬文嚼字、华而不实的匠人。
梁总的诗不长,散文也不长。现代人迫于生存压力,哪有时间去啃你的长篇大论。其实,艺术的价值不在长短,不管是哪种文体,只要能写出几句让人眼前一亮心头一震的话,就会扎根在别人的记忆之中,就很了不起,就无愧为诗人和作家的称号。《天安门诗抄》中有一句诗惊艳了诗坛,让很多长诗望尘莫及;“我用仅剩的一点天真/做此忘形的一吻”,有这一句就够了,不需要再多。如果写得像懒婆娘的裹脚布又臭又长,我不知道还有什么价值和意义?散文也一样,朱自清的《背影》《荷塘月色》不长,但经受住了时间的考验,是大浪淘沙后留下的精品。杨新雨的《养母》,我第一次读就被征服了,我个人认为在当代山西散文写作中是出类拔萃的,把人性写到了极致,具有卓越的文学品质,时至今日鲜有人超过。梁总的《我想做一回小孩》,可以说是一篇诗化散文,它的底色依然是哲学,文中写道:“折磨了自己五十五年的那种不甘心、不满足渐渐地清晰起来:有生之年,我想做一回小孩,真正地做一回小孩,做一回真正的小孩……”“小孩”是一个活生生的隐喻,它的反复出现,意在唤醒仍在迷途中挣扎的人类。没有走过人生的坎坎坷坷,没有经过人生的风风雨雨,怎么会有这样纯真的想法呢?想开了,想明白了,想通透了,就会有雨过天晴、豁然开朗的爽朗感觉,这是一种生命的大彻大悟。如果年近六十,还被名利左右,还为得失而焦虑,那格局也太小了,境界也太低了。梁总写的是自己的感受,也是这个年龄段的人的共同感受。由此可见,他的写作已经由“小我”上升到“大我”,由主观转变为客观,由个别升华到普遍,这就是文学永恒的魅力。

梁总一手抓经营,一手搞创作,经营为创作提供诸多素材,创作为经营提供精神动力,二者相互促进,共同提高。如果企业沦为只会赚钱的机器,人性就会被机器榨干。企业需要文化,职工需要关爱,这才是现代企业应有的经营理念。
纵观梁总的创作,我感到他的诗不拘一格,有散文的舒展。他的散文短小精悍,充满浓郁的诗意。诗与散文互相渗透,诗中有散文,散文中有诗,共同的优点是说真话,抒真情,有人间烟火气息,有美好的情怀,有哲学的底蕴,有较高的思想境界。
艺术高于生活,这是不争的事实。热爱生活,忠于生活,从生活里发现美,感悟人生哲理,是梁总写作的鲜明特色,但实事求是地讲,在如何把生活转化为艺术上,还存在不到位的问题。美国诗人玛丽·奥丽弗曾经说过:“无论一首诗最初看上去多么接近口语,它都包含着与日常语言的本质差异。”语言、意象、情景等方面都需要提炼,进一步升华,才能接近艺术的本质。我们只能让生活服从艺术,不能让艺术迁就生活。在诗歌方面,我建议梁总多读读外卖小哥王计兵的诗,在散文方面,多读读朱自清和杨新雨的散文,取长补短,汲取丰富的营养,艺术上才会有所改进,艺术的质量才会有所提高,艺术广阔的天地才会打开。我期望梁总扬长避短,下一本书出版的时候,能给我们带来更多的惊喜。
来源:2026年7月16日山西市场导报

2026年7月16日山西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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