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录站点

用户名

密码

[名作赏析] 晚潮|《汪曾祺说·我的世界》札记

7 已有 35 次阅读   2026-05-05 16:33
晚潮|《汪曾祺说·我的世界》札记
钱江晚报 2026-05-04 19:33
潮新闻客户端 汪菊珍
教学生《端午的鸭蛋》后,开始读汪曾祺。买过一些,前些日子借来《汪曾祺说·我的世界》。
它从感怀、交游、写作、逝水四个方面归类,结尾还加了个作品辑佚。其中“写作”部分是他一生的创作经验,明白晓畅,读来易懂。
第一篇是《汪曾祺短篇小说选》自序,一九八一年所写。当时汪老六十一岁,对别人称他老作家还不是很适应,因为他觉得自己写得太少,不应该称作作家。接着介绍写作经历,说七九年以后面世的作品比较多一些。
这篇谈到的创作经验,主要为小说和散文难以区分——他年轻时还想打破小说、散文和诗的界限。他说:“所谓散文,即不是直接写人物的部分。不直接写人物的性格、心理、活动。有时只是一点气氛。但我以为气氛即人物。一篇小说要在字里行间都浸透了人物。作品的风格,就是人物性格。”
他还说自己的小说很散——有意为之。他主张信马由缰,为文无法。引用苏轼的话是:“大略如行云流水,初无定质,但常行于所当行,常止于所当止。文理自然,姿态横生。”然后,谦虚地说:“虽不能至,心向往之。”
第二篇专谈语言的“揉面”。这文章以前见过,但仔细看却是第一次。
首先,称语言是视觉的,给人看的,不是给人听的。所以要讲究颜色和形象(不排除平仄——前有浮声,后有切响);还有对仗,文章要多用四六字句。
怎么学习语言?向群众学习,其实是读书。他说,契诃夫、海明威、萨洛扬的语言值得学习,也可以读一点鲁迅和戏曲、曲艺、民歌。还引用巴甫连柯的名言“作家是用手思索的”,告诉我们必须不断练习。又说研究老作家的手稿是学习语言的好方法。
其次,就是“揉面”。他说:“水和面粉本来是两不相干的,多揉揉,水和面的分子就发生了变化。怎么揉呢?多打腹稿。“安排语言,顾盼有情,痛痒相关。互相映带,才能姿势横生,气韵生动。”
再其次,自铸新词。列举了鲁迅、沈从文等大师运用语言的例子,说明语言必须从自己的生活印象中捕捉。“一个作家要养成一种习惯,时时观察生活,并把自己的印象用清晰的明确的语言表达出来。”这样,就能写出人人心中所有笔下所无的感受了。
最后,说语言要与人物贴近。“人是不能用警句交谈的”(托尔斯泰),人物对话要普普通通,家长里短,有一点人物性格、神态,不能有深文大义。不单对话,就是叙述、描写的语言,也要和所写的人物“靠”。所写的景物,不但要是作者眼中所见,而且要是所写人物的眼中所见。对景物的感受,也得是人物的感受。要和人物感同身受。小说的颜色、声音、形象、气氛,得和所写的人物水乳交融,浑然一体。“小说的每一个字,都渗透了人物。写景,就是写人。”
第三篇是《大淖记事》是怎么写出来的。
大淖,是作者小时经常玩耍的地方。不过,他又给正了名。淖,是蒙古语,大是加上去的状语。写作时候,对这个地方有所美化。
巧云这个人物也经过了嫁接。原是小时见到过的一个妇人。她被当地保安队的兵霸占,但爱的是外来的小锡匠。后来,小锡匠被保安队打了个半死,用尿碱救过来了。
另外有个邋遢女人,因为丈夫得了血丝病而当了挑夫。她和别的男女挑夫走在一起,变得非常整齐漂亮。
作家把这两个人物糅合了起来,写出了巧云这个人物。写时有个细节,是临时想到的。“不知道为什么,她自己也尝了一口。”还说,写这句话时,他流泪了。
有人把他评论为风俗画作家。认同。
关于这篇小说的结构。“题目是大淖记事,不是巧云和十有子的故事,可以这样写。”结论,小说的结构可以各种各样。
第四篇为〈回到现实主义,回到民族传统〉。
“一个作家明确了一些东西,就必须在此基础上,去寻找他还不明确的东西。这就是开拓。”
“归有光用清淡的文笔写平常的人情,对我是有影响的。另一个老师每天让我读一篇‘桐城派’的文章。他们文气贯通,注意文章怎样起怎样落,是有一套的。”
“庄子是大诗人,大散文家,说我的结构受他的一些影响,我是同意的。”
第五篇是《抒情的现实主义》。
这篇又是序言,是《晚饭花集》自序。
晚饭花,普通。作者称他的文章和它同样普通。
这书中有一些以三个小短篇组合而成,计有六组。这样的组合,有外部或者内在的联系。
说到,《世说新语》《梦溪笔谈》《容斋笔记》,他都很喜欢。
称《受戒》和《大淖记事》的调子是轻快的。
文风方面,作者认为自己有意识地写得平淡,但不想流于枯瘦。他说:“我的语言一般是流畅自然的,但时时会跳出一两个奇句、古句、拗句,甚至是带洋味的句子。老夫聊发少年狂,诸君其能许我乎?”很有趣味。
第六篇是阐述散文写作的《我的散文》。
又是序言,《蒲桥集》的序言。
作者认为,写任何形式的文学,都得首先把散文写好。
他说,中国是个散文大国,散文历史悠久。《世说新语》记人事,《水经注》写风景,精彩生动,世无其匹。唐宋八家,结构语言上,试验了各种可能性。宋人笔记,简洁潇洒,《容斋随笔》可为代表。明清归有光、张岱、加上“桐城派”、龚定庵,都不可忽视。“五四”以后,鲁迅、周作人,沉郁冲淡,形成两支。还有朱自清,读起来非常感人。二三十年来,过分重视抒情。过度抒情,容易流于感伤主义。
散文应该写得平淡一些,自然一点,“家常”一点。
第七篇是大名鼎鼎的《捡石子儿》。
先说“空灵”。空灵的代表是《复仇》《天鹅之死》。后者写于80年,改于87年。修改时还泪不能禁。
还阐述了以下观点:
他的小说基本上是直叙,偶有穿插,但还是脉络分明。不运用时空交错,不运用第二人称。
一种生活,用一种方法写,才能多样化。
关于民族传统。传统和外国必须“打通”(钱钟书语)。
关于笔记体小说。宋人笔记没有功利性。《梦溪笔谈》清淡自然,自有情致。《阅微堂笔记》继承了笔记传统。
有那么一小块生活,适合或只能够写成笔记小说。
中国魔幻小说中国古代就有。六朝志怪到《聊斋》,乃至《夜雨秋灯》都是。
第八篇叫《西窗雨》。
自称喜欢契诃夫,因为他能把文字丢来丢去(托尔斯泰语)。还说自他之后,俄罗斯文学才进入新时期。
他所喜欢的作家:苏联,安东诺夫。他继承契诃夫传统,名篇《在电车上》。还有苏克申。法国,纪德,波特莱尔。英国,弗·伍尔夫,《到灯塔去》。西班牙,阿索林,意识流安静透亮。
总之,推崇“能容纳各种流派的现实主义”。
第九篇是评论废名小说的《万寿宫叮当响》。
他说,废名的小说难懂,到现在有些也看不懂;其实,废名运用了意识流;对废名评价最准确的是周作人和朱自清;对废名价值的肯定,要在二十年后(96年语)。
《万寿宫叮当响》,这个句子从废名的文章中选来。
第十篇是关于《受戒》。
因为作者的家乡有许多庙,因此对《受戒》中的景和人都很熟悉。不过,小说却是六十岁时所写,这连作者自己也感到惊奇。
他自己思考的原因,首先是受了百花齐放气候的感召。解放前的题材能不能写?他们这代人开始很犹豫。可见得老一代人活得多么不容易。
其次,写作《受戒》之前重读了他老师沈从文的作品,那些人物,尤其是三三、夭夭、翠翠推动他创造了小英子。甚至于整部作品都有点像《边城》。
作者还觉得《受戒》写得比较直率,切归之于性格在变。
发现一个问题。作者在这十篇文章中对小说《复仇》非常推崇(并没有选入《汪曾祺说·我的世界》),但找来另一本细看,它却违反了他自己“语言要贴近人物”的原则。
《复仇》一文,风格空灵,意境优雅。但其中人物,一个为赎罪而开山的杀人者,一个是为报父仇浪迹天涯的年轻人。个人觉得,人物和语言并没有“靠”好。当然,《复仇》是四十年代初作者练习之作,而我如今读的这些“创作谈”大多是他盛名之下的作品。四五十年的长度,这点“误差”或许可以理解的吧。
为了加深理解,作此记录。
分享 举报

发表评论 评论 (4 个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