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被窗棂外的微光唤醒,推帘时冷风裹着雪粒扑在脸颊。路灯在雪雾里晕开暖黄圆晕,落雪压弯枯枝的声响,轻得像千百年前未曾说尽的絮语。
指尖触到玻璃上的冰花,转瞬消融成水痕,恰如那些被时光埋在雪夜里的心事,明明凉透骨血,却只剩模糊余温。
循着这缕清寒,翻开泛黄诗卷,六场跨越朝代的雪夜,正缓缓铺展。
南朝·鲍令晖《寄雪》
琼英坠砌玉,飞粉镜中春。
不借东风力,偏裁罗绮纹。
寄君一片白,持作两眉颦。
若问寒深浅,请看掌上痕。
鲍令晖的名字在典籍中仅寥寥数笔,作为鲍照的妹妹,她守着闺阁度过战乱年月。
某个雪夜,见阶前落雪如碎玉,提笔写下这封无由寄出的信。想寄一片雪花给奔波的兄长,让那片白化作彼此眉间的牵挂,寒意深浅不必多言,掌心融雪的痕迹便是答案。
雪终会消融,就像许多牵挂难抵岁月流转,史书未载她是否等来归人,只留这六句诗,在雪夜里静静沉眠。

唐·刘叉《雪车》
腊令凝绨白,穷途碾作尘。
似将千里恨,碾作一宵轮。
碾到轮声断,愁肠已自皴。
莫问车中客,曾无片雪真。
刘叉性情孤傲,曾游于韩愈门下,终是仕途失意,不知所踪。腊月雪夜,他驾着车行至穷途,车轮碾过积雪,也碾着满腔憾恨。
那滚动的轮声里,藏着千里奔波的困顿,直到车声断绝,愁肠早已被寒意冻出裂痕。连漫天白雪都未必懂心事真假,又何必追问车中人境遇。
雪被碾成泥泞,心事被时光磨淡,只剩那份刺骨的失意,藏在诗句里,岁岁寒凉。
宋·韩淲《雪夜》
小阁垂帘夜,铜炉火渐微。瓦沟鸣急雪,纸帐漏清辉。
忽忆江南笛,如闻天外归。开门寻不见,一白照人衣。
韩淲一生布衣隐居,诗风清冷如寒雪。雪夜闭门独坐,铜炉火势渐弱,瓦沟里落雪声急促,纸帐漏进细碎月光。
恍惚间听见江南笛音,以为是故人归期将至,推门寻觅却空无一人,只剩满目白雪映亮衣衫。没有浓烈悲喜,只这刹那恍惚与空寂,道尽漂泊者的乡愁。
雪落无声,笛音无痕,那些藏在岁月里的思念,终究只剩一片寒凉覆满衣襟。

金·李献甫《雪中渡沁水》
冰齿啮孤舟,寒声碎客愁。
雪翻千阵羽,水咽一条喉。
渡子不敢唱,沙禽时一讴。
回头失来路,白尽旧眉头。
李献甫的诗作留存极少,生卒年月皆无考,这首诗是他雪夜渡沁水时的感怀。
冰凌啃咬孤舟,寒声击碎客愁,雪花如羽翻飞,河水呜咽如泣。摆渡人缄默无言,唯有沙禽偶尔啼鸣,回头望去,来路已被白雪覆盖,连眉头都似染尽霜华。
乱世之中,归途难寻,那些走过的路、错过的人,都被大雪掩埋,只留一声轻叹,散在寒风里。
元·黄镇成《雪屋》
板扉不闭雪为邻,灶冷烟消夜气真。
犬去无惊荒径白,童归有影破窗频。
诗成只许梅偷看,梦在空余鹤借身。
忽听邻家炊火动,一灯分暖到床茵。
黄镇成辞官归隐后,与雪为邻,过着清寒的山野生活。雪夜板扉虚掩,灶冷烟消,荒径被白雪覆盖,犬去童归的身影划破寂静。
诗作成后只敢让梅花共赏,梦里唯有仙鹤相伴,清冷中藏着深深孤寂。忽闻邻家炊火响动,一缕灯光分来暖意,却更衬出自身寒凉。
雪夜的微光终究短暂,就像人间难得的慰藉,转瞬便被寒意包裹。

清·孙原湘《十二月廿四夜对雪》
病眼羞看灯,愁肠怕近春。多情今夜雪,先替我埋尘。
只合开帘坐,空庭对玉轮。若教留片影,来岁认前因。
孙原湘与妻子席佩兰皆善诗,这首诗写于岁末病中。病眼畏光,愁肠惧春,唯有今夜落雪多情,替人掩埋世间尘埃。
开帘对月,空庭寂寥,只盼雪花能留一片残影,待来年辨认前因过往。春本是希望,于病中人而言,却只剩时光流逝的怅惘。
雪能埋尘,却埋不住心底的困惑与遗憾,那份淡淡的愁绪,随雪落满庭前。
合上书卷时,雪还在下,落在窗台,落在肩头,像千百年前的心事跨越时光而来。
每首诗里的雪夜,都藏着相似的清寒与怅惘,或是牵挂未达,或是归途难寻,或是孤寂无依。那些说不尽的遗憾,都被雪轻轻覆盖,却在诗句里留下痕迹。
今夜雪落无声,你是否也在某句诗词里,看见自己的雪夜心事?不妨在评论区写下藏在雪夜里的字句,让这份清寒与共鸣,在冬夜轻轻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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