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展厅] 岁月

不急，不慌，且把每一寸光阴，都长成年轮。

——王平

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岁月痕迹

山中有一棵老树，不知站立了多少年。它的树干早已中空，裂开一个巨大的洞，像一只沉默的眼睛，凝视着来往的路人。

初见它时，我曾疑心它已枯死。那洞口幽深黑暗，内部的木质早已朽去，只剩一圈坚硬的壳，倔强地撑着树冠。可抬头望去，枝叶依然繁密，绿荫如盖，在风里沙沙作响。原来，岁月掏空了它的身体，却没能夺走它的生命。

根不甘心埋在土里，从石缝中钻出来，盘根错节，如巨蟒，如龙爪，紧紧攫住脚下的土地。石头被顶得歪歪斜斜，路面被拱得起了裂缝。它是用自己一点点地裂开的声响，与时间较着劲。苔藓爬上了根背，绿绒绒的一层，那是岁月悄悄盖下的印章。

我伸手抚过那粗糙的树皮，沟壑纵横，像老人手上的纹路。每一道裂纹里，似乎都藏着一段往事——也许是某年的雷劈，也许是某次台风的撕扯，也许只是年复一年的干燥与雨水，慢慢地，把坚硬的木头磨成了如今的模样。

旁边铺设整齐的石板路，是近年修整的，平整，干净，却也单薄。人们走在上面，脚步轻快，从不停留。唯有这棵老树，让路过的人忍不住放慢脚步，探一探那树洞，摸一摸那树根。

想起祖母的手，也是这样粗糙的纹路；故乡的老屋，门板上也裂着相似的缝。原来岁月从不止步于一棵树，它走过每一个人、每一处屋檐，留下或深或浅的刻痕。我们总以为痕迹意味着衰老，可眼前这棵树分明在告诉我：被岁月雕琢过的生命，反而站得更稳，活得更深。

树洞沉默，树根盘虬。风过时，满树绿叶轻声应和，仿佛在说一句古老的话——不急，不慌，且把每一寸光阴，都长成年轮。